第5章

混乱和恐慌过后，是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周明坐在光秃秃的地板上，任由他母亲王桂香在一旁时而咒骂，时而哭嚎。他父亲周建军则黑着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很快，空荡的客厅里就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哭！骂！抽！有什么用！”周明终于忍不住，冲着他父母吼道，“现在怎么办？你们告诉我怎么办！”

王桂香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战斗力更强了：“你冲我嚷什么！还不是你没用，连个女人都管不住！让她把家都搬空了！你这个当家的干什么吃的！”

“我怎么知道她会来这么一出！”周明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炸了，“她平时那么老实一个人，谁能想到她敢这么干！”

“老实？那都是装的！”王桂香咬牙切齿，“这种女人心机最深了！你看看，连手机卡都换了，这是早有预谋！她就是不想给我们养老，故意给我们难堪！”

周建军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发出嘶哑的声音：“先别吵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找到。”

对，找人。

周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他先是打给了陈澜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小舅子。

电话刚接通，他就劈头盖脸地质问：“你姐呢？她跑哪去了？你让她赶紧给我滚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同样冰冷的声音：“周明，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姐怎么了？”

“她把家搬空了，带着孩子和钱跑了！这还不算怎么了？”

“哦。”小舅子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那是你们夫妻俩的事，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姐是成年人，她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你……”周明气得说不出话，“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我只知道，我妈在你家当了十年免费保姆，现在你们要把她赶走。我姐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她。”说完，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周明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又打给陈澜的几个闺蜜，得到的答复几乎一模一样。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冷嘲热讽几句，说他活该。

很显然，陈澜已经铺好了所有的路，堵死了他所有的方向。

一整个下午，周明都在这种徒劳无功的寻找中度过。他甚至开车去了瑶瑶的学校，想从老师那里打听点消息，结果被告知，陈澜昨天上午就已经为瑶瑶办好了转学手续。

转学手续！

这个认知让周明浑身发冷。这不是一两天的赌气，这是一场策划周密的彻底决裂。

傍晚时分，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面对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晚饭吃什么？晚上睡哪里？

这个家里，锅碗瓢盆全没了，连双筷子都找不到。床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架子。

“我不管！我饿了！我累了一天了！”王桂香开始撒泼，“我高血压都要犯了！我来儿子家养老，不是来遭罪的！”

周明被吵得头疼欲裂，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父母下楼去找吃的。在楼下的小饭馆里，王桂香对着菜单挑三拣四，嫌这个不健康，那个味太重。

周明第一次觉得，伺候父母，是这么累的一件事。

以前，这些事都是陈澜做的。他只要在饭点回到家，桌上就有热腾腾的饭菜。他父母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陈澜记得比他还清楚。他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现在才发现，那不是理所应当，那是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

而他，亲手推开了那个为他扛起一切的人。

吃完饭，是住宿问题。周明只能带着父母去附近的酒店开了两间房。花钱的那一刻，他心里又是一阵抽痛。这些钱，本不该花的。

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周明却毫无睡意。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着和陈澜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他不过是想接自己父母来养老，这有什么错？哪个男人不这么做？她至于反应这么大，做得这么绝吗？

他始终没有意识到，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之前的每一根。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陈澜的新家里，却是灯火温馨。

七十平的小公寓被她和我妈收拾得井井有条。虽然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家的味道。

晚饭是我妈做的，三菜一汤，都是瑶瑶和陈澜爱吃的。

饭桌上，瑶瑶兴奋地讲着她对新房间的规划，要在哪里摆娃娃，要在墙上贴什么画。我妈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给她夹菜。

吃完饭，陈澜陪着瑶瑶做游戏，我妈在厨房里洗碗。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这种平静，是过去十年里，陈＜br＞澜从未感受过的。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总是在紧绷着，要照顾孩子，要顾及丈夫的情绪，还要时刻提防着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婆媳矛盾。她像个陀螺，不停地旋转，不敢停歇。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落了地。

夜深了，瑶瑶已经睡熟。

陈澜和我妈坐在小小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澜澜，你……真的想好了？”我妈还是有些担心。

“妈，我想得不能再清楚了。”陈澜握住母亲的手，“你知道吗，我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是瑶瑶一岁生日那天。那天，周明因为他妈不肯来，跟我大吵了一架。

他说我不懂事，不体谅他妈的难处。我抱着发烧的瑶瑶，在医院打了一晚上点滴，他一次都没出现过。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能把我的全部人生，都寄托在那个男人身上。”

我妈的眼圈红了，心疼地拍着她的手背。

“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陈澜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现在不委屈了。妈，以后，我们和瑶瑶，三个人，好好过日子。”

“好，好好过。”

陈澜拿出一部新手机，插上新的手机卡。开机后，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是她的律师朋友发来的：“澜澜，都安排好了。离婚诉讼的材料我明天带给你。关于共同财产分割，你手上的证据很充分，法院会支持你的。放心，你不是一个人。”

看着这条短信，陈澜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逃离了那个牢笼，不是为了躲起来，而是为了更好地战斗。

属于她的，她一分都不会少拿。不属于她的，她也绝不多要。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https://www.shubada.com/127182/3915395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