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姑。”

我打断了她。

“我妈在ICU五天了。你们赵家没有一个人打过电话问一句。”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哎呀周敏，你看你说的。你妈那边不是有你爸嘛。再说了，一码归一码，你婆婆这边——”

“一码归一码？”

“你婆婆是你长辈。”

“我妈不是吗？”

大姑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教育的味道：“周敏，你嫁到赵家，赵家就是你的家。娘家的事当然也要管，但你得分清主次——”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清醒了。

分清主次。

主，是赵家。

次，是我妈。

我妈的命，是“次”。

我走到ICU的窗口边上，透过玻璃看到我妈的病床。

我爸坐在床边。

弓着背。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是我三年前给他买的。领子有点歪。

他在给我妈擦脸。

动作很轻，很慢。

像怕弄疼她。

护士经过的时候，他赶紧站起来让路，点头哈腰的，像做错了事一样。

六十三岁了。

一辈子在县城开五金店。

没去过北京，没坐过飞机。

我妈住院第一天，他在走廊上给我打电话。

“敏啊，你忙你的，这边有我呢。”

第二天，他在走廊上给我打电话。

“敏啊，你别请假了，挣钱要紧。”

第三天。

他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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