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百万，三天之内。”

婆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像是在求人。

像是在下通知。

我站在ICU门口，手里还攥着我妈的缴费单。

七万二。

是我刚交的。

ICU里躺着我妈。

隔壁市的三甲医院里，也躺着我婆婆。

我妈那边，只有我爸一个人守着。

我婆婆那边——小叔子两口子、大姑一家、七大姑八大姨，满满一走廊。

但五百万，她要我出。

我没说话。

婆婆又说了一句：“建军跟你说了吧？这个手术只有北京能做。你要是不出，我这条命——”

我按掉了电话。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赵建军的电话追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我妈擦手。

我妈的手瘦得只剩骨头。

输液管扎在手背上，那块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是反复扎针留下的。

我没接。

他又打。

第三次，我接了。

“敏敏，”他的语气很轻，像怕吓到我，“妈的情况你也知道了，肝上的东西必须尽快处理，北京协和的专家说——”

“我妈也在ICU。”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我知道，”他说，“但咱妈这个是要命的。”

我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我妈。

呼吸机罩在她脸上，胸口微微起伏。

脑出血。

三天前半夜发的病。

我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六十三岁的人了，一个人把我妈从三楼背下去，叫的120。

“你妈那边怎么样了？”赵建军问。

“还在观察。”

“那就好，观察就是稳定了。”他松了口气，“你看咱妈这边——”

“你来过吗？”

“什么？”

“我妈住院三天了。你来过吗？”

他沉默了一下。

“我这不是走不开嘛，我妈这边也——”

“你妈那边有建华两口子，有大姑，有你三叔一家。”

我的声音很平。

“我妈这边，只有我爸。一个人。”

他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那你看这样，你先把咱妈那边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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