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凑不齐货，我可以让供应社关门大吉
林文在门外猛地睁开眼睛。
他听见了。
不是那个人心里头的声音。
那个人心里依然什么都没说.......
是在那个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漏出来了。
很短，很短的一瞬，像一道闪电劈开平静的湖面。
林文没抓住具体的内容，只抓住了两个字.......
走。走。
那个人想让顾叔叔跟他走。
林文转过身，看着铁妮，嘴唇哆嗦了一下。
铁妮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见啥了？”
林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说“那个人想让顾叔叔跟他走”？
去哪儿？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心里头藏着的东西，比他刚才以为的要深得多，乱得多。
走廊里，头顶的白炽灯还在嗡嗡地响。
小芳站在门边，一只手按在铁妮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攥着衣角。
谢云飞靠在墙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眉头拧着。
春山从墙根站了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紧紧的。
谁都没说话。
放映厅的门关着，谁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放映厅里面。
顾大力听见“我想带你走”那四个字，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寒意，像是冰碴子刮过铁皮。
“你自己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他没说是对方这遮遮掩掩的手段可笑，还是说“带你走”这个要求本身可笑。
就那么一句话扔出去，浑身散发出一种冷意。
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周身那股气场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洪承恩坐在椅子上，感受到了那股冷意。
普通人这时候应该往后退两步，或者至少把目光移开。
他没有。
他反而笑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确认了什么。
“看来你知道了。”
他站起来，跟顾大力面对面，“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
我猜猜......是不是王长贵告诉你的？”
顾大力没说话，眼睛盯着他。
“当初来青山大队建厂，王长贵不同意，我就知道他肯定知道当年的事。他知道姓洪的回来了，知道我是回来找你的。”
洪承恩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恨，不是怨，倒像是羡慕。
“不得不说，王长贵对你还真是护得挺紧。”
顾大力眉头动了一下。
他看不懂洪承恩眼神里那股情绪，为什么羡慕？
羡慕王长贵护着他？
还是羡慕他有个人护着？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洪承恩又开口了。
“那个老女人走得倒是快......”
“老女人？”顾大力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安静，
“你说谁？”
洪承恩的嘴角往上弯了弯。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癫狂，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
“当然是那个骗了你一辈子的老女人啊。她竟然到死都不告诉你，你的身世.......”
话没说完。
顾大力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那不是普通的一拳，是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一拳。
那只手搬过砖、砍过柴、握过枪、上过战场，那只手能在几秒钟内把一个成年男人从地上提溜起来挂到铁门上。
这一拳要是砸在脸上，洪承恩的鼻梁骨能碎成渣。
门外的林文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煞白，喊了一声：“不好！顾叔叔要动手！”
谢云飞反应最快，一脚踹开了放映厅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小芳、铁妮、春山全涌到了门口。
所有人都看见了......
顾大力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洪承恩的面门，那一拳的力量大得连空气都被撕开了。
“大力！别冲动！”谢云飞大喊。
铁妮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冲进去帮爹，可她被小芳死死拽住了胳膊。
“娘！那个人欺负爹！”
小芳没松手，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大力的拳头，嘴唇发白。
那一拳砸过去了。
洪承恩抬起右臂，小臂横在面前，硬生生接住了顾大力的拳头。
拳面和骨头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顾大力的拳头被挡住了，停在了洪承恩脸前三寸的地方。
顾大力咬着牙，又往前推了推......
纹丝不动。
洪承恩的力气，不比他小。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
顾大力的拳头被洪承恩的小臂挡着。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铁妮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挡住爹的拳头。
爹的力气有多大，她最清楚。
在部队里，爹一拳能把沙袋打飞出好几米远。
连赵猛叔叔都说“老连长这拳头不是肉长的，是铁铸的”。
可这个人，只用一只胳膊就挡住了。
洪承恩慢慢放下手臂，整了整袖子，脸上还是那副笑。
“顾大力，你应该感谢我挡住这一拳。如果我投资商的身份受到伤害，你会面临什么，知道吗？”
顾大力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还有，”洪承恩看了一眼门口的小芳，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你妻子的供应社，我下了订单。一百套劳保用品，三天后提货。但是我告诉你，她调不动货的。”
小芳的脸色变了。
“省城百货站不会给她出货，毛巾厂不会接她的电话，肥皂那边的供应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洪承恩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凑不齐货，我可以让供应社关门大吉。违约金、信誉、客户的信任........这些东西一晚上就能毁干净。”
铁妮挣了一下，没挣开小芳的手，急得眼泪掉了下来。
“你凭啥！你欺负俺娘！”
洪承恩看了铁妮一眼，那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变化了一下。
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所以，”他重新看向顾大力，
“我劝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走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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