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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他爷爷那一辈……我还是个小娃娃,记不清了


小芳在他对面坐下,把水壶放在脚边。“你说。”

赵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今天在村口,铁妮认错人了。那个开车的司机,侧脸长得跟老连长太像了。俺看着都觉得心里发毛。说起来也巧了,前几天俺们下车,在镇上车站,也遇见了,那次铁妮也是认成她爹了。这都两回了。”

他顿了顿,又嘟囔了一句:“比俺还像……”

小芳端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惊讶的变,是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脸上那层笑一下子褪了个干净,嘴唇抿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

她低下头,把水壶放好,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笑了笑。

“是嘛?那可能是看花眼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着呢。”

赵猛看见了。

他看见小芳的脸色变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猛地反应过来。

坏了。

他想起那天在家属院,他帮老连长搬桌子,小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大力”。

那声音他到现在都记得。

带着惊喜,带着不敢信,喊完之后整个人愣在那里。

后来她知道自己认错了,那场面尴尬得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容易翻篇了。

今天他又提“长得像”,还加了句“比俺还像”......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赵猛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嫂子,俺……俺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往回找补,“俺就是顺嘴一说,没别的意思。”

小芳站起来,提着水壶,笑了笑。“没事。天不早了,你早点歇着。”

她转身进了灶房。

赵猛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让你嘴欠。”他小声骂自己。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秋天干巴巴的味道。

灶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往常一样。

长贵叔家。

苏白把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挂在脖子上,又问了长贵叔几句。

吃饭怎么样,睡觉还咳嗽不,痰多不多。

长贵叔一一答了,苏白点点头,把听诊器收进药箱。

“恢复得不错。继续吃药,过几天我再来看。照这个势头,很快就能完全康复。”

长贵婶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听见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转过身去,假装收拾桌上的碗筷,袖子在脸上蹭了一下。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她念叨了两句,声音有点发抖。

顾大力坐在炕沿上,等长贵婶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长贵叔,今天村委来了个投资商,姓马,要在咱们村建板材加工厂。”

长贵叔靠在被垛上,眉头动了一下。

“姓马?谁找来的?”

“听口气是顾守田的关系。李副主任也在,上蹿下跳的。”

顾大力顿了顿,“我把条件提了:不占口粮田、环保达标、给村民留就业岗位。”

长贵叔点了点头,没急着评价。

又问了一句:“之前那个洪总呢?没动静了?”

顾大力摇摇头。“洪总那边没消息。自打上次投了票,人就走了,电话也没来一个。”

提起洪总,顾大力忽然想起一件事。

“长贵叔,那个洪总说他爷爷是青山大队的人,你听说过没有?”

长贵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这事年头太久了。他爷爷那一辈……我还是个小娃娃,记不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垂下来,看着被子上的花纹,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林文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根逗鹅的树枝。

他本来在低头看地上的蚂蚁,听见长贵叔说“记不清了”,他的手停了一下。

树枝从指间滑下去,掉在地上。

他没捡。

他看着长贵爷爷。

长贵爷爷的手在被子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下了。

那不是放松的样子,是把什么东西压下去的样子。

林文把目光收回来,弯腰捡起树枝,在手里转了两圈,又低下了头。

没人注意到他。

长贵叔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马总那边,你答应了?”

“口头答应了。他提了一个条件——这个厂,我必须得参与进去。厂长也好,顾问也好,挂个名也行。要是不合适,合同还没签,还能退。”

长贵叔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不难猜。人家可能是想着,你是村长,又是当兵的出身,办事牢靠。你要是参与进来,这厂子能少走弯路。你答应了没有?”

“口头答应了。要是不合适,合同还没签,还能退。”

长贵叔点点头,看了顾大力一眼。“小心点是对的。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可能是人家图个踏实。”

顾大力没接话,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春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一直没怎么吭声。

他手里攥着一根稻草,折过来折过去,折了好几截,断了一地。

他抬起头,看了看顾大力,又看了看长贵叔,忽然开口。

“大力哥,长贵叔,俺……俺今天瞧见个事。”

长贵叔看着他。

“那个马总车里的司机,跟大力哥长得可真像。”

春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晃眼,俺还以为大力哥会移形换影呢。”

铁妮正蹲在地上逗大鹅,林文就站在她旁边,离那只大鹅远远的。

铁妮听见春山叔的话,一下子蹦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跑进屋。

“俺也见着了!不是一回,是两回!”

屋里安静了一瞬。

铁妮没注意到气氛不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回,在镇上汽车站,俺从车上跳下去,还以为俺爹来接俺了,跑近了才发现认错了。第二回,就今天,在村口大槐树底下,那车嗖一下开过去,俺又喊了一声爹——”

她挠挠头,嘟囔了一句:“害得俺怪不好意思的。”

没人接话。

顾大力坐在炕沿上,手里的搪瓷缸子悬在半空中,没动。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打了个死结。

一个人长得像......

那可能只是是巧合。

可两回都让铁妮撞上......

经历这么多事情后,顾大力不得不把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去想。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炕桌上,水都没喝。

苏白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药箱。

她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眼睛往顾大力那边瞟了一下。

她早就觉得这事有点巧合了。

在村口老槐树下,那个司机开过去的时候,她和赵猛都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本想着回来找个机会跟顾大力说,没想到春山和铁妮先开了口。

她没说话,看着顾大力的反应。

长贵叔靠在被垛上,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动,但他的手在被子上攥了一下。

被面是粗布的,攥出了几道褶子。

就那么一下。

很快,他就松开了。

“是嘛……”长贵叔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人跟人长得像,不稀奇。”

铁妮在旁边接了一句:“可这也太像了。俺爹又不是大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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