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我得去长贵叔家一趟
顾大力从村委回来，一路上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推门进院子，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
小芳端了一碗水过来，他接过去喝了，没说话。
谢云飞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咬了两口，又灌了一口水，把那半个馒头往兜里一揣，推起自行车就往外走。
“老谢，你吃了饭再走。”小芳在后面喊。
“吃过了。”谢云飞头也没回，跨上车，蹬了一脚。
铁妮正好从院门外进来，远远看见谢云飞的背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谢云飞！你啥时候回来？俺等你！”
谢云飞没回头，但声音亮堂堂地传过来：“顾铁妮，你可别偷懒！等我忙完，我可要检查你功课的啊！”
一说到功课，铁妮的脸就垮了。
她瘪着嘴，嘟囔了一句：“就知道功课……”
她耷拉着脑袋走进院子，正好听见顾大力开口。
“铁妮，林文，你们俩这几天别玩疯了，收收心。下个星期我就带你们去办入学手续。”
铁妮抬起头，朝着谢云飞远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
好你个谢云飞，就你长个嘴，非要这个时候提醒俺爹办入学手续。
俺不想上学，俺想玩。
小芳在旁边看着铁妮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皱着眉头走过来。
“妮儿，你谢叔叔不说，俺和你爹也都商量好了。你可别在心里怪别人。”
铁妮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娘，你咋知道俺想啥？俺脸上又没写字。”
她拽着小芳的袖子，声音软下来，带点撒娇的味道：“俺就是想多玩几天嘛……”
赵猛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得直乐。
“铁妮啊，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写脸上了，还用得着猜？”
铁妮瞪了他一眼。“赵叔叔，你腿好了？能站起来了？管闲事管得挺宽。”
赵猛“嘿”了一声，正要回嘴，苏白从旁边走过来，把手里的药箱往桌上一放，看了赵猛一眼。
“你跟一个七岁的孩子斗嘴，输了赢了都不光彩。”
赵猛一看苏白开口，直接哑火了。
只好闷闷地喝了口水。
大家笑闹了一阵后，顾大力慢慢收了笑容。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
“我得去长贵叔家一趟。”
他忽然开口，“马胜利建厂这事，不是小事。长贵叔在村里待了一辈子，有些事他比我清楚。找他商量商量，顺便看看他身体咋样了。”
他站起来，伸手去拿外套。
春山端着碗正在喝水，听见这话，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他放下碗，站起来，声音有点紧。
“大力哥，俺也去。”
顾大力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神色有些不对，但没多问，点了点头。
苏白从堂屋里走出来，背上已经挎着药箱了。
“顾团长，我跟你们一起。再去给长贵叔检查一下身体，顺便看看他的药还够不够。”
顾大力点点头。“走吧。”
三个人出了院门。
小芳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嘟囔了一句：“都走了……”
铁妮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眼珠子转了转。
林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铁妮，咱们也去吧。我想去看上次那个爷爷家的大鹅。”
铁妮愣了一下。“大鹅？你去看那玩意儿干啥？”
“上次没看清……”林文低下头，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小芳听见了，转过头来，看着林文，笑了。
“林文，你可别小看那只大鹅。厉害着呢。铁妮小时候被它咬过，追着她跑了好几条街，哭得哇哇的。”她学了一下铁妮当年哭的样子，嘴巴一瘪，“你不怕？”
林文抿了抿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闷闷的：“有点怕……可又忍不住想看看。”
铁妮一听，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
“娘！你又提那事儿！”她跺了一下脚，“那是小时候！现在不一样了！”
她转过身，对着林文，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俺是被大鹅咬过不错，可是后来，俺一把攥着它的脖子，给它扔出去好远！从那以后，那只大鹅再也不敢咬俺了！”
她越说越来劲，一把拉住林文的胳膊。
“走！俺今天就叫那只大鹅再也不敢咬你！你就不会害怕了！”
林文被她拽着往外走，脚步有点踉跄，但还是跟上了。
小芳在后面笑着喊了一句：“别给长贵爷爷添乱！”
铁妮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知道了！”
两个小家伙跟在顾大力他们后面，也往王长贵家去了。
小芳站在院门口，看着一前一后两拨人，摇摇头，转身回了灶房。
赵猛坐在轮椅上，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
也冲着铁妮的背影喊了一句：“铁妮，你小心点啊！别让大鹅把你给叨了！到时候哭鼻子可没人哄你！”
铁妮回头瞪了他一眼。
“赵叔叔，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的腿吧！别等大鹅都追上你了你跑不了！”
赵猛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拍了轮椅扶手一巴掌。
苏白因为忘记拿东西，又回来在旁边收拾药箱，头都没抬，嘴角弯了一下。
铁妮的声音从门外飘过来，越来越远，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被大鹅叨了，俺可不救你——”
赵猛冲着空气喊了一句：“谁要你救！”
没人应他了。
风把院门吹得吱呀响了一声。
苏白拎起药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猛一眼。
“你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较劲，真有出息。”
赵猛张了张嘴，苏白已经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端起搪瓷缸子，吸溜了一口，又是空气。
他看了一眼缸子，里面的水早就喝完了，刚才喊话的时候洒了一半。
他叹了口气，把缸子放在桌上，靠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天。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个司机的侧脸，一会儿是老槐树下铁妮认错人的样子。
那个侧脸，太像了。
不是那种“有点相似”的像，是猛一看会认错的那种像。
前几天在车站，铁妮认错了，他当时没当回事。
可今天又看见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赵猛挠了挠头，正想着，小芳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提着水壶。
她走到桌边，拿起赵猛的搪瓷缸子，倒了满满一碗水。
“赵猛，想啥呢？水都不喝了。”
赵猛回过神来，接过缸子，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又放下了。
“嫂子，俺……俺跟你说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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