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师长比团长还要大好几级吧？
顾大力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咯咯响了几下。
他腮帮子绷得死紧，目光从那几个说话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俺听说，有人去给杨小芳的爷爷扫墓了。”
声音不大，可院子里安静，谁都听见了。
小芳的身子僵了一下。
顾大力的眉头拧起来。
“可不是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女婿去给娘家扫墓的？这不合规矩。”另一个声音接上了，带着点幸灾乐祸。
又有人说：“怪不得厂子一直建不起来，坏了规矩，能顺当吗？”
“就是，就是……”议论声越来越大，好像村里所有不顺心的事，都找到了根源。
顾大力听出来了。
第一个说话的是顾守田的老婆，躲在人群后面，只露了半张脸。
她男人昨天在山上看见他和小芳去扫墓了。
顾守田那张嘴，他太清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小芳前面，挡在她和那些人中间。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直直地落在顾守田老婆身上。
“规矩？”他的声音不高，可院子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全没了，
“俺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没人跟俺讲规矩。俺闺女差点病死的时候，没人跟俺讲规矩。俺媳妇一个人带孩子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也没人跟俺讲规矩。”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现在你们跟俺讲规矩？”
没人敢吭声。
顾守田老婆把头缩回去，躲进人群里。
可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有人撇着嘴，有人皱着眉，有人把脸扭到一边，有人低着头可眼珠子往上翻。
他们不说话了，可他们的表情比说话还难听。
他们认定了，就是顾大力忘本，不照顾乡亲；坏了规矩，影响村子的运势。
他在战场上死活跟他们没关系。
他的老婆孩子他自己不管，还指望谁管？
没有一个人是服气的。
谢云飞站在人群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心沉了一下。
顾大力刚才那番话，硬气是硬气，可这些乡民不吃这一套。
他们不会去想顾大力在战场上流过多少血，不会去想小芳那些年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只会觉得，顾大力当了官，不肯帮忙。
他说的那些，在他们耳朵里，全成了推脱的借口。
硬碰硬，不行。得换个法子。
谢云飞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他迈步走进院子。
“大家先别激动。我是顾团长的兵。刚才从省城武装部回来，是顾团长安排我去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群的注意力一下子转到了他身上。
王春山跟在谢云飞后面，挤进人群，趁机帮腔：“就是就是，这是大力哥的战友，人家大老远来的，你们堵着门像啥话！”
院子里鸦雀无声。
顾守义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旁边那个老太太愣愣地看着谢云飞，手里攥着的手帕都忘了抖。
谢云飞的声音放得更平了，像是在汇报工作：
“顾团长说，村子里有很多有志青年想要报效国家。让我去省城武装部问清楚了。
你们谁家的孩子想去当兵，去省城武装部，说一声‘青山大队顾大力的老乡’，只要体检合格，全都可以入伍！”
沉默了几秒，有人小声说：“真的？”
谢云飞看着他。“真的。”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拍大腿，有人搓手，有人眼眶都红了。
顾守义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过身，对着顾大力声音都变了调：“大力，叔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你是个好人，总是先做再说，没做成之前都不开口。”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就是，大力从小就这个性子，闷头干事，不吭声。”
“俺们刚才太冲了，大力你别计较。”
王春山站在院门口，看着风向一下子转了。
赶紧跑过去把院门推开，冲外面喊：“都散了吧散了吧！人家大力哥的战友大老远来的，你们堵着门像啥话！”
村民们讪讪地往外走，有人走的时候还在嘀咕“这还差不多”，有人回头看了顾大力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顾守田老婆最后一个走，低着头，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院门口恢复了安静。
王春山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乖乖，这阵仗，吓死俺了。”
谢云飞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顾大力。
顾大力还站在小芳前面，没有让开。他的拳头已经松开了，可肩膀还是绷着的。
小芳从顾大力身后走出来，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她的手指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又松开了。
很短，短到周围的人可能都没看见。
可顾大力感觉到了。
那一下像是有人在绷紧的弦上轻轻拨了一下，他绷了大半天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他看了小芳一眼，小芳低着头，没看他。
但他明白，小芳这是想告诉自己，她没事，叫他安心。
王春山站在旁边，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他一路上攒了一肚子话，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大力哥，嫂子，俺从春草那里回来了！
俺就用大力哥教俺的，和春草聊了半宿。她同意俺竞选村长了！还说等供应社不忙了，回来帮俺！”
他的声音又高又脆，嘴角咧到耳朵根，那股喜气压都压不住。
小芳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王春山用力点头，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嫂子，你放心，俺以后再也不跟春草吵了。”
顾大力看了王春山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谢云飞，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谢师长，你咋来了？”
王春山正蹲在井台边，把帆布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鸡蛋、手绢、一包饼干，摆了一排。
听见“谢师长”三个字，他的手一抖，鸡蛋差点滚到地上。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乖乖，这个一路上跟他分鸡蛋吃、被他拉着找牛车、被他喊着“谢同志”喊了一路的人，竟然是师长？
大力哥是团长，师长比团长还要大好几级吧？
那得多大的官？
他刚才还给人家吃鸡蛋，让人家坐牛车......
人家是首长，缺他那两个鸡蛋吗？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蹲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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