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杨主任！俺服了！以后你可以随便瞪俺！
小芳正在往锅里下挂面，手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声音有点不自然：“俺……俺昨晚是因为铁妮不在旁边，不适应，所以天快亮了才睡着。”
她编了个理由。
不想告诉他，她没睡着，是因为听他在前面干了半宿活。
那样显得自己好像对他多么上心似的。
为了表现自己没那么上心，她还故意嗔怪了一句，“你怎么也起晚了？仓库睡得就那么香？害得孙大姐和秦爱萍开俺的玩笑。”
顾大力笑了笑，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那倒不是。夜里睡不着，我就去前面把一些小活干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卷帘门的锁不结实，我换了。柜台抽屉的滑轨松了，我拧紧了。窗户插销也修了，墙角那块翘起来的地砖也铺平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小芳，你挺能干的。这几个女人能把供应社开起来，不容易。这些活，你一个人扛着，辛苦了。”
小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大力夸她了。
他从来没夸过她。
以前在青山大队，离婚前，他总共回来三趟，每次话都不多说一句。
她以为他嫌弃她，以为他觉得她什么都干不好。
现在他说“你挺能干的”。
她的手攥着锅铲，指节泛白，脸又开始慢慢发红。
为了掩饰不自在，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看着他。
“你既然干了这些，那为啥不当着孙定香和秦爱萍的面说出来？平白叫她们误会。”
顾大力嘿嘿一笑，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故意的劲儿。
“如果我说，我就想让她们误会呢？”
小芳的脸“轰”地一下，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头顶，红得发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锅里的面已经煮好了，她撂下筷子，丢下一句“面好了，你自己吃吧”，转身就往外走。
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后面有什么在追。
她穿过走廊，走进前面供应社。
她得给孙定香和秦爱萍看看，看看顾大力昨夜干的那些活，一个个展示出来，省得她们不相信。
还有，大力这啥意思啊。
他故意叫她们误会他昨晚和自己睡一个屋。
他……他……他什么时候这么流氓了？
也不是流氓，是……是啥？
她在心里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合适的词来。
脑子里乱哄哄的，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怎么都捋不平。
她走进供应社，刚要开口，就看见秦爱萍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孙定香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嘴凑到她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秦爱萍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小芳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这是咋了？”
秦爱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
她看见小芳，赶紧挤出一个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没事。刚才跟定香姐说话，说到……说到家里的事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孙定香站起来，看着秦爱萍那副样子，心里那点火蹭蹭往上窜。
她一拍柜台，嗓门大得屋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钱峰那个王八蛋！去了西北才几天，就有人了！以前在军区疼媳妇，那是做样子的！
不在身边了，才能检验出来！俺看这就是个陈世美！”
小芳瞪了她一眼。
孙定香反瞪回来，理直气壮：
“小芳，你最近老瞪俺。前几次俺可能确实说得不对。
可这次，俺说得绝对没错！那钱峰当陈世美还不让说了？”
小芳无奈地摇摇头，跟孙定香说不清。
她转过身，在秦爱萍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放轻了声音：
“你是怎么知道钱营长那边有人了？”
秦爱萍抽抽搭搭的，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
“我这一个星期打了三次电话过去，每次都是一个女的接电话。你说哪有那么巧的事？不是有人了，还能是什么？”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我第一次打过去，那女的说‘他不在’。第二次打过去，说‘他出去了’。第三次，说‘他忙着呢，没空接’。哪来那么多借口？”
小芳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当初自己和顾大力的事。
那时候大力失忆了，丢失了新婚夜的记忆，误会了她。
她也没勇气主动问，就那么签了字。
如果当时她问一问，或许就不会有以后的事了。
或许，铁妮从小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这话憋在她心里很久了。
她不是为自己叫委屈，只是后悔当初没有勇敢一点，给铁妮更好的生活。
她赶紧把思绪拉回来，继续问：“那钱营长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当然是不承认！
我说他不承认，那女的接电话怎么解释？他说那是同事。
同事？同事能天天替他接电话？同事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忙？”秦爱萍越说越气，
“我们大吵了一架！我要和他离婚，我们娘俩回首都！让他再也见不到朵朵！”
小芳看着她，想了想，慢慢开口：
“秦爱萍，俺举个例子，可能不恰当。但是俺希望你能听听，或许有点道理。”
她顿了顿，“就拿俺和大力当初离婚来说。那时候大力失忆了，丢了新婚夜的记忆，误会了俺。
俺当初也没勇气主动问，就那么签了字。可如果当时俺问一问，或许就不会有以后的事了。
或许，铁妮从小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她深吸一口气，“俺不是替钱营长说话。俺的意思是，要不，你就带着朵朵去一趟西北，去看看钱营长。即便是要分开，也要弄清楚事实再分。”
秦爱萍愣住了。
她看着小芳，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睛里那团乱麻一样的东西，忽然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站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小芳姐，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带朵朵买车票，去西北！朵朵——”
她转身往后院喊，声音又急又脆。
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一下子不见了。
后院，朵朵和铁妮正蹲在地上。
朵朵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妈妈站在走廊口，眼睛红红的，可腰板挺得直直的，像换了个人。
“朵朵，走！跟妈去西北！找你爸！”朵朵愣了一下，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跑过去。
铁妮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秦爱萍拉着朵朵的手，回头看了小芳一眼。
“小芳姐，谢谢你。”她走了。
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供应社里安静下来。
孙定香站在柜台后面，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看着小芳，那眼神里全是服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
“行！杨主任！俺服了！以后你可以随便瞪俺！俺无话可说！”
小芳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
秦爱萍和朵朵的背影已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摸着柜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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