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合作社
更关键的是,农户们的种植习惯各不相同,施肥灌溉更是各凭经验,没有统一的标准,有的农户偏爱浓肥,认为肥料越足产量越高,种出的小米颗粒大却甜度不足,口感发柴。
有的农户坚持薄肥勤施,遵循传统的种植理念,认为循序渐进的养分供给才能保留小米的本味,种出的小米口感好但产量偏低,难以形成规模。
还有的农户为了节省成本,选用廉价的化肥,导致小米的品质参差不齐,农残指标也不稳定,给后续的收购筛选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往年收购时,李强总要组织五六个人手,逐户筛选、分级,用筛子反复过滤杂质,再人工挑出干瘪、发黑的米粒,工作量极大。
可即便如此,还是难以保证品质完全统一,时常要剔除大量不合格的小米,浪费人力物力不说,还经常因为原料不足而耽误作坊的生产进度。
上次为了凑齐第一批出口订单的原料,他不仅高价从邻村收购了部分小米,还让工人加班加点筛选了三天三夜,才勉强达标。
想到这里,李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眉峰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指节无意识地攥紧,连带着手中的绿豆秧都微微发颤,叶片上的水珠滚落下来,砸在泥地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村庄,炊烟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袅袅升起,隐约能看到农户们忙碌的身影,心里却满是焦灼——这三千斤的追加订单,到底该如何凑齐合格的原料?
“李哥,新收的小米样品,你过目。”狗剩背着半袋沉甸甸的小米匆匆赶来,粗重的脚步声打破了田间的沉寂,也拉回了李强的思绪。
狗剩是李强的远房堂弟,今年刚满二十岁,爹娘早逝,从小跟着李强长大,性子憨厚老实,手脚麻利,做事踏实靠谱,一直帮着李强打理小米收购和作坊的杂事。
无论是田间的农活,还是作坊里的酿酒、装瓶,他都样样精通,从不抱怨,是李强最信任的人,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的裤脚沾满了深褐色的泥泞,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裤腿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显然是从田埂间一路快步奔波而来,脚下的布鞋早已湿透,踩在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砸在泥土里,溅起细小的泥点,脖颈处的衣领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结实的轮廓。
放下袋子时,狗剩忍不住弯着腰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显然是跑了很远的路,累得不轻。
“西坡张三家的颗粒偏瘦小,还混着些碎渣,筛了三遍都没筛干净,还有些米粒发潮,闻着有股霉味,肯定不符合山田的要求。”狗剩抹了把汗,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泥渍,语速急促地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焦急。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袋子里抓出两把小米,分开摊在手心,递到李强面前,两把小米的对比格外明显,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一把颗粒瘦小、色泽暗沉,呈浅黄色,还夹杂着细碎的米糠和泥土颗粒,甚至能看到几颗发黑、干瘪的米粒,手感粗糙,毫无光泽。
另一把则颗粒饱满、匀称光亮,透着自然的金黄色,米粒圆润饱满,大小均匀,捧在手心沉甸甸的,指尖能感受到米粒的光滑与紧实,凑近闻,还能闻到淡淡的米香。
“东坡老王家的倒是饱满匀称,米粒也亮堂,各项指标都符合山田的要求,我抽样测了含水率和淀粉含量,都达标了。”狗剩指着那把好小米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欣喜,随即又面露难色,语气迟疑。
“可价钱要比往年高出一分,老王说今年种得精细,全程用的都是农家肥,还特意搭了遮阳棚防涝,又遭了点病虫害,投入比往年多不少,死活不肯让步,说少一分都不卖。”
狗剩还补充道,老王家里有两个上学的孩子,今年又添了个孙女,家庭负担重,指望这些小米卖个好价钱,给孩子交学费、给儿媳补身体,所以在价钱上寸步不让。
李强伸手抓过一把小米,指腹轻轻揉搓,颗粒大小不均的问题一目了然,指尖还能摸到几颗干瘪发暗的米粒,触感粗糙,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霉点。
他将小米凑近鼻尖闻了闻,好的那部分带着淡淡的米香,清新自然,是新米特有的香气;差的则夹杂着一丝潮味和霉味,显然是储存不当或者种植时受了潮。
他又抓起那把优质小米,放在手心仔细端详,米粒的色泽、饱满度确实无可挑剔,比往年收购的品质还要好,确实符合山田的要求。
可一分钱的差价,看似不多,若是按三千斤小米酒所需的原料来算,就要多支出不少成本,而且老王的小米产量有限,总共也就一千多斤,根本不够订单所需。
抬头望向漫坡的庄稼,只见田间禾苗长势各异、高矮不齐,有的地块郁郁葱葱,叶片翠绿,显然是管理得当;有的则稀疏发黄,叶片上带着病斑,明显是受了病虫害或者积水的影响。
不同品种的小米长势也各不相同,老品种的小红谷植株偏矮,穗子细小;新品种的豫谷 18号植株高大,穗子饱满,却显得有些杂乱,与远处灰蒙蒙的天色连成一片,更添了几分压抑。
李强心里清楚,这样分散种植、品质不均的现状,根本无法满足大规模出口订单的需求,想要长期和山田合作,甚至拓展更多海外客户,必须改变现状。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之前和安初夏闲聊时,对方提过的“农民专业合作社”模式,那个被他当时忽略的新鲜理念,此刻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那是上个月安初夏来张家坳下乡调研时,两人在作坊里闲聊,安初夏偶然提起的,她说自己在地区农科所学习时,接触过不少成功的合作社案例。
那些合作社都是由村里的种植大户牵头,整合分散的农户,统一选种、统一标准、统一管理、统一销售,不仅解决了品质不均的问题,还能降低种植成本、提高产量,让农户的收益更稳定。
安初夏还举例说,邻县的玉米合作社,原本也是农户分散种植,品质参差不齐,卖不上价钱,成立合作社后,统一选用优质品种,邀请专家指导种植,统一收购销售,短短一年时间,农户的收入就翻了一番,还打开了外地市场。
当时李强正忙着筹备第一批出口订单,只当是新鲜理念,没往心里去,觉得张家坳的农户习惯了各自种植,未必愿意加入合作社,整合起来难度太大。
可此刻面对眼前的困境,这个念头却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在心头猛地亮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可行,仿佛看到了破解难题的希望。
一个整合全村种小米的农户、统一种植标准、集中收购加工的主意,渐渐在脑海中成型,从品种选择、种植管理到收购销售,一步步细化,逻辑越来越清晰。
成立合作社,就能统一选用优质小米品种,比如安初夏提到的高产优质品种,解决品种杂乱的问题;统一施肥灌溉标准,邀请专家指导,让农户掌握科学种植方法,保证小米品质均一。
统一收购能避免农户漫天要价,也能保证原料的稳定供应,同时还能集中力量进行深加工,拓展产业链,让张家坳的小米酒走出大山,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而且合作社能整合资源,批量采购农药化肥,降低种植成本,还能申请政府的农业补贴,为农户争取更多福利,让大伙儿都能从中受益。
李强越想越兴奋,之前的焦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都要把这个合作社办起来。
“狗剩,你先把这些样品带回作坊,妥善保管,别受潮了。”李强拍了拍狗剩的肩膀,语气坚定,“我有个想法,咱们晚上请村里种小米的农户都来家里吃饭,商量点大事。”
狗剩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李强要商量什么,但他知道李哥向来有主见,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重要的打算,“好嘞李哥,我这就回去,顺便帮嫂子准备饭菜。”
狗剩扛起小米袋,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走去,裤脚的泥渍依旧在滴落,却挡不住少年的活力,而李强则留在田埂上,望着漫坡的庄稼,眼神里满是坚定,开始盘算着晚上的宴请事宜。
当晚,李强在自家院里摆了几桌简单的酒菜,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宴请村里种小米的二十多户农户,这几乎是全村所有种植小米的人家,涵盖了老中青三代农户。
李强的院子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中央的老槐树已有几十年树龄,枝繁叶茂,撑开浓密的枝叶,遮挡住部分夜色,像一把巨大的绿伞。
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夹杂着饭菜的香气,驱散了些许闷热,让夏夜多了几分清爽。
木桌是从村委会借来的,一共四张,整齐地摆放在院子里,每张桌子都擦得锃亮,没有一丝灰尘,碗筷也是提前洗净消毒,摆放得整整齐齐。
桌子上摆着几碟农家小菜,都是自家种的、自家做的,朴实却实在,分量十足:凉拌黄瓜清脆爽口,上面撒着少许蒜末和香油;炒土鸡蛋色泽金黄,香气浓郁,是自家散养的土鸡下的蛋。
炖豆角软烂入味,带着柴火的香气;腌萝卜干酸甜可口,是下饭的好菜;还有一盘红烧猪肉,肥瘦相间,是李强特意让媳妇从阿强的猪肉馆买的,用来招待乡亲们。
灶房里飘出阵阵香气,李强的媳妇王秀莲正忙着温酒,她是个勤劳能干的农村妇女,手脚麻利,性格爽朗,平日里把家里和作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陶制的酒壶架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醇厚的小米酒香渐渐弥漫开来,萦绕在院子里,沁人心脾,那是作坊里刚酿好的新酒,口感绵柔,度数不高,很适合农户们饮用。
王秀莲一边温酒,一边和帮忙的邻居张婶闲聊:“强子今天回来就说要请大伙儿吃饭,还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商量啥大事,我看他这几天愁眉苦脸的,怕是和出口订单有关。”
张婶手里帮着择菜,笑着说道:“强子是个有本事的,能把小米酒卖到国外去,肯定是有大打算,说不定是要带着大伙儿一起挣钱呢,咱们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乡亲们陆续赶来,有的扛着小板凳,有的揣着烟袋杆,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闲聊,孩子们则在一旁追逐嬉闹,笑声不断。
西坡的张三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院子,他是村里的老农户,种了一辈子小米,经验丰富,在农户中很有威望,李强特意让狗剩去家里请他过来。
张三爷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手里攥着烟袋杆,笑着和李强打招呼:“强子,今天咋想起请大伙儿吃饭?是不是有啥好消息要宣布?”
“三爷,您快坐,先喝杯酒歇歇,等大伙儿到齐了,我再跟您细说。”李强连忙上前搀扶张三爷,把他扶到主位坐下,亲自给倒上温好的小米酒。
王婶牵着孙子的手,早早地坐在了靠里的桌子旁,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和身旁的李伯小声议论:“强子突然请咱们吃饭,怕是有啥大事要说,这几天见他天天泡在田埂上,愁得不行,估计是订单的事出了岔子。”
李伯抽着烟袋,烟袋杆冒着袅袅青烟,他点了点头,眼神望向屋里忙碌的李强,语气中肯:“强子这两年做小米酒生意发了点财,却从没忘本,去年村里修水渠,他还主动捐了五千块钱,照顾孤寡老人也很上心,估计是有好事想着大伙儿,就算是有难处,也是想和大伙儿一起商量着解决。”
旁边的赵叔也附和道:“是啊,强子为人踏实靠谱,不会坑害乡亲们,咱们就安心等着,听听他有啥想法,能帮上忙的,咱们也别含糊。”
煤油灯的光昏黄柔和,挂在院子中央的槐树枝上,光线笼罩着整个院子,映着乡亲们布满皱纹却满是期待的脸,也映着墙上挂着的玉米串、辣椒串,红彤彤、金灿灿的,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桌上的碗筷碰撞声、低声交谈声、孩子的嬉闹声、狗的吠叫声交织在一起,虽不喧闹,却透着几分烟火气与热闹,像是一家人团聚般温馨。
李强的媳妇和张婶、李婶一起,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灶房里出来,挨个桌子摆放,王秀莲笑着说道:“大伙儿别客气,都是自家种的、自家做的,随便吃,酒管够,都是咱们作坊刚酿的新酒,口感好得很。”
乡亲们纷纷道谢,拿起筷子品尝起来,一边吃一边称赞饭菜的味道,院子里的气氛愈发融洽,原本的好奇与疑虑,也渐渐被饭菜的香气和温馨的氛围冲淡。
待大伙儿都到齐了,二十多户农户坐满了四张桌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吃得正香,李强端着温好的小米酒,挨个桌子敬了一圈,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语气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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