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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惊喜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顺着田埂路开了过来,车斗里装着几个大铁笼,铁笼上刷着“地区食品厂”的字样。

“哟,说曹操曹操到!”阿强眼睛一亮,撒腿就往村西头的养猪场跑,帆布带都跑松了。

李强也提着竹篮跟了过去。

他答应帮阿强一起装猪,顺便看看这“万元户”的大生意场面。

阿强的养猪场早已今非昔比。

以前的土坯圈舍换成了红砖瓦房,屋顶铺着亮堂的石棉瓦,下雨天再也不用担心漏雨。

水泥地面光溜溜的,每天都要冲洗三遍,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每个圈舍里都装了通风扇,夏天吹凉风,冬天挡寒风,墙角堆着发酵好的猪粪,用塑料布盖着,那是要卖给周边农户当有机肥料的,一斤能卖两毛钱,又是一笔收入。

二十多头肥猪在圈里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食槽里装满了玉米、稻糠和野菜混合的饲料,是阿强特意配的,营养均衡。

看到有人过来,肥猪们都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懵懂,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有的还摇了摇短短的尾巴。

阿强的儿子小柱子趴在圈舍的栏杆上,手里拿着根玉米秆,正逗着猪玩:“爹,这些小猪要去哪里呀?它们会不会想我?”

“这些不是小猪,是大猪了,它们要去食品厂,变成香喷喷的肉,让更多人吃。”阿强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等卖了钱,爹给你买个新书包,再给你买辆玩具小汽车,好不好?”

小柱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爹,我要红色的小汽车,像张经理的卡车一样。”

“王老板,我们来拉猪啦!”卡车停稳后,张经理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手里拿着收购单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精明的笑容。

他穿着件灰色的夹克,皮鞋擦得锃亮,和满是猪粪味的养猪场有些格格不入。

阿强赶紧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递到张经理手里:“张经理,一路辛苦!快屋里坐,我让我媳妇给你煮碗小米粥,解解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凉丝丝的。”

张经理摆摆手,把烟夹在耳朵上,从公文包里拿出钢笔:“不了不了,我们还要赶去下一个养猪场,那边还有三十头猪等着拉。

赶紧装猪,装完我们好算账,我还得赶回去交差呢。”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伙计,“这是我带来的帮手,都是力气大的,装猪快得很。”

装猪的过程格外热闹,也格外费劲。

肥猪们都长得圆滚滚的,体重三百多斤,走路都摇摇晃晃,根本不愿意进铁笼。

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拿着赶猪棍,小心翼翼地把猪往铁笼里赶,赶猪棍是用软木做的,怕伤着猪。

有一头最肥的公猪,死活不肯动,趴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喘粗气,四个蹄子紧紧扒着地面,像钉在了地上一样。

“轻点轻点,别伤着它!这可是咱的宝贝疙瘩,一斤能卖八块钱呢!”阿强在一旁指挥,比自己干活还紧张,额头上的汗都流到了下巴上。

他媳妇端着碗凉水走过来,用毛巾给她擦汗:“看你急的,比我生娃的时候还紧张。”

阿强接过凉水,一口气喝了半碗,抹了抹嘴:“这可是咱的血汗钱,能不急吗?”

李强想出了个办法,他从竹篮里拿出几个玉米棒,剥了皮,放在铁笼门口。

那公猪闻到玉米的香味,果然动了心,慢慢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铁笼门口走。

趁着它不注意,几个伙计赶紧用绳子套住它的脖子,轻轻一拉,公猪就进了铁笼。

“还是强子哥有办法!”阿强拍着李强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整整一个下午,二十多头肥猪才全部装上车。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最后一头猪被赶进铁笼,张经理锁上铁笼的门,长长地舒了口气:“王老板,你家的猪真是好样的,个个精神,肉质肯定错不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收购单,递给阿强:“你看看,二十三头猪,平均每头三百二十斤,一斤八块钱,一共是一万两千零三十二块,零头我给你抹了,算一万两千块,你点点。”

阿强接过信封,感觉手里沉甸甸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比他以前种三年地赚的还多。

他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把信封里的钞票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着。

十元的大钞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共一千二百张,崭新的钞票带着油墨的香味,数得他眼睛都花了,嘴角却一直咧到耳根。

“没错,没错,一万两千块!”阿强数了三遍,确认没错后,把钞票重新塞进信封,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个金娃娃。

他站起身,对着张经理深深鞠了一躬:“张经理,谢谢你,以后我家的猪都卖给你们食品厂,保证个个都这么肥!”

张经理笑着说:“好啊,我们就喜欢和你这样实在的人合作。

以后有多少猪,都给我打电话,我亲自来拉。”

卡车发动的时候,阿强的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小柱子趴在妈妈的怀里,对着卡车挥手:“小猪再见!”

肥猪们在铁笼里哼哼唧唧地叫着,像是在回应他。

卡车顺着田埂路驶远了,扬起的尘土落在阿强的的确良衬衫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抱着信封,站在夕阳里,看着卡车的影子越来越小,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李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下成万元户了,有啥打算?”

阿强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我打算再盖两个圈舍,再多养三十头猪。

再给我媳妇买个缝纫机,她以前就喜欢绣东西,现在生了孩子,在家也能赚点钱。

还要给小柱子存点学费,让他以后去县城上中学,考大学,做咱张家坳第一个大学生!”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金黄的田埂上。

远处的收割机还在“突突”地工作,稻穗的清香飘过来,混着养猪场里淡淡的猪粪味,构成了最真实的乡土气息。

林默举着摄影机,站在老槐树下,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阿强抱着信封的背影,李强提着竹篮的身影,远处的稻田和卡车,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辉,像一幅动人的油画。

深秋的张家坳,稻穗已经颗粒归仓,田埂上的野菊花盛开着,金黄的、淡紫的,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张大毛和高彩霞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作坊和学校,高彩霞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里面孕育着张家坳的新生命。

阿强抱着儿子,站在养猪场的门口,给路过的乡亲们分喜糖。

李强的小米粥作坊里,蒸汽袅袅升起,飘出阵阵清香。

春妮的服装作坊里,绣娘们的笑声透过窗户传出来,和缝纫机的“哒哒”声交织在一起。

林默举着摄影机,对准他们,也对准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他想起乐乐弹钢琴的样子,想起小花吹口琴的旋律,想起乡亲们凑钱买钢琴的心意,想起张大毛和高彩霞婚纱照上的笑容,突然明白,无论是无声的呐喊还是有声的欢歌,无论是光影里的故事还是田埂上的丰收,都离不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离不开对初心的坚守。

夕阳西下,把张家坳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田埂、稻堆、野菊花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面。

这是光影里的守望,也是乡土上的花开。

很多年后,当《无声的呐喊》和《山坳里的星光》成为经典,当张家坳成为远近闻名的“电影村”和“致富村”,人们依然会说起  1986年的那个秋分:一个电影人用镜头传递爱,一对新人用初心守护爱情,一个养猪户靠双手成为万元户,一群乡亲用互助创造幸福。

而那枚刻着野菊花的戒指,那件绣着稻穗的婚纱,那架满载爱心的钢琴,还有那悠扬的口琴声和沉甸甸的信封,都成了张家坳最珍贵的记忆,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温暖与希望,也见证着每一个梦想的开花结果。

在张家坳的田埂上,在秋分的金浪里,这样的故事,还在继续,永远不会落幕。

1986年的春节刚过,张家坳的积雪还没完全消融,田埂上的冻土却已透着几分松动。

村西头春妮的“桃源服装加工厂”里,缝纫机的“哒哒”声就已提前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年后是订单旺季,绣娘们刚歇完年假,就都攥着针线回到了岗位上。

指尖的丝线在雪纺布料上翻飞,像初春苏醒的蝴蝶,沾着窗外老槐树的残雪气息,绣出的牡丹花瓣都带着几分清润。

这天清晨,春妮正对着账本核算是年前的货款。

粗布账本上,每一笔收支都记得工工整整,“香港昌隆公司货款  4500元”“布料采购  2300元”“绣娘工资  1800元”的字迹,是子轩用钢笔写的,清秀有力。

她指尖划过“结余  960元”的数字,正盘算着用这笔钱添几台锁边机,院门外突然传来自行车“叮铃”的脆响,那声音清脆得像冰块撞在一起,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响亮。

春妮抬头望去,安初夏骑着那辆墨绿色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车后座绑着一摞红色文件。

车轱辘碾过院门口的残雪,溅起几点细碎的雪沫,沾在她的黑色棉裤上。

“春妮,大好事!”安初夏还没进院就喊起来,声音里的激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又很快散开。

春妮赶紧放下账本迎出去,帮着扶住自行车后座。

安初夏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叠得整齐的红色文件,封面上印着“地区国营商场采购合同”几个烫金大字,递到春妮手里时,指尖都带着颤:“地区最大的国营商场要订两千件绣花衬衣,指定要‘桃源绣’的工艺,说是要作为‘地方特色商品’摆在一楼的专柜里,春节后就能上货!”

春妮的手指抚过烫金大字,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脏,让她“砰砰”地跳得厉害。

两千件——这是她接手服装厂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比去年全年的出口订单还要多。

她翻开合同,采购金额一栏写着“四万八千元”,这个数字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三年前,她还是个守着两台旧缝纫机的小绣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绣枕套,绣一个才挣五毛钱。

如今却能接到国营商场的大订单,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别急着激动,还有更具体的要求。”安初夏拉着她进了堂屋,倒了杯热水暖手。

堂屋里的煤炉正旺,火苗舔着炉壁,映得两人脸上通红。

“商场要求所有衬衣都绣‘桃源春色’的纹样,牡丹为主,搭配桃花和稻穗,颜色要鲜亮,针脚密度每厘米不能少于八针。

最重要的是,交货期只有三个月,三月底必须全部送到商场仓库。”

春妮立刻把账本推到一边,拿起纸笔开始计算。

子轩闻声从会计室跑出来,他刚算完年后的原料采购清单,鼻梁上的旧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的眼睛满是急切。

接过春妮递来的纸笔,他飞快地演算起来:“咱现在有二十三个绣娘,熟练工每天能绣两件,新手最多绣一件,就算两班倒,三个月也就能出一千二百件,还差八百件的缺口。

要完成订单,至少得再招二十七个绣娘,凑够五十人才行。”

绣娘的缺口成了最大的难题。

周边村的绣娘虽多,但大多只会绣简单的枕套纹样,“桃源绣”的晕染针法和立体绣法需要专门培训。

要是从外地招绣娘,不仅每月要多付二十块住宿费,还得管吃管住,更重要的是,外乡人的手艺未必能达到“桃源绣”的标准。

那可是春妮祖上传下来的手艺,针脚里藏着张家坳的水土气,不是随便就能学会的。

春妮捏着笔杆,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的墨水都洇到了指腹上,在糙纸上留下一小团黑渍。

“我有个主意。”安初夏突然开口,她把暖手的杯子放在桌上,水汽在杯口凝成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

“咱们搞‘集中培训’,把周边村会点针线活的妇女都请来,我来当老师,系统教她们‘桃源绣’的针法。

你和高彩霞负责手把手指导,半个月就能练出一批熟练工。

地区供销社有闲置的仓库,我去申请下来当培训场地,桌椅和布料都由供销社支援,成本能压到最低。”

这个提议让春妮眼前一亮。

安初夏在省轻工学院学过工艺美术,对刺绣纹样和针法都有研究,去年帮她设计的“稻穗商标”,还被地区工商局评为“优秀地方商标”。

高彩霞的绣活是全村公认的好,当年给王老师绣的手帕,淡紫色的野菊花栩栩如生,连地区文化馆的专家都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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