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新章程
这时,虎头举着半个红糖馒头跑过来,递给王老师:“王老师,吃馒头,甜的。”
王老师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红糖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暖到了心里。
打谷场上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
大锅里的杀猪菜炖得软烂,乡亲们围着锅边,你一碗我一碗地吃着,说说笑笑。
孩子们吃完馒头,在场上追逐嬉戏,笑声像银铃一样。
张大毛和高彩霞坐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都笑了。
“片子要送到省上参赛,”张大毛说,“我有信心拿奖。到时候,我要带着王老师,带着虎头他们,一起去领奖。”
高彩霞点点头:“好啊,让他们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又明亮。
后来,这部片子真的在省里拿了奖,还被推荐到全国参赛。
王老师带着虎头他们去了省城,虎头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得睡不着觉。
片子在全国放映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人都知道了张家坳,知道了王老师的故事,还有爱心人士给村小学捐了钱,盖了新的教学楼,添了新的课桌椅。
新教学楼落成那天,王老师站在楼前,看着崭新的教室,看着孩子们背着新书包走进校园,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大毛也来了,他举着摄影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他说,这是他的下一部片子,要拍张家坳的新变化,拍乡村教师的新希望。
阳光洒在新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田埂上的稻子又熟了,金黄一片,风吹过,像海浪一样。
王老师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1985年霜降前的最后一个集日,地区税务局的青砖楼前挤满了人。
李强揣着磨得发亮的帆布包,在队伍里站了近两个小时,手心的汗把包带浸得发潮。
当窗口里的税务干部把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纳税凭证递出来时,他的手指都在发抖——凭证上“税款金额:玖佰贰拾肆元整”的字迹,比自家小米粥的色泽还要鲜亮。
“李老板,你这‘田埂牌’小米粥是越做越大啊。”邻村开杂货铺的老王凑过来,看着凭证上的数字咋舌,“我这月才缴一百多,你这都快上千了,不愧是咱地区的招牌。”
李强把凭证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胸口贴着那层薄纸,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这钱缴得踏实,咱是合法经营,腰杆硬。”
从税务局出来,李强没坐长途汽车,特意迈开腿往张家坳走。
三十里路,他走得轻快,田埂上的稻茬扎得裤脚发痒,却让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挑着小米粥去镇上卖的光景——那时候筐上盖着粗布,怕被人说是“投机倒把”,躲着工商干部像躲猫的耗子。
如今手里攥着纳税凭证,走在光天化日下,连脚步都带着底气。
刚到村口,就撞见放驴归来的王老汉。
老汉眯着眼睛瞅见他,扯开嗓子喊:“强子回来啦?听说你去缴税了?多少啊?”
李强笑着掏出凭证,王老汉凑过来,用袖口擦了擦老花镜,指着数字念:“九百二十四!乖乖,比咱村去年的集体收入都高!”
围过来的乡亲越聚越多,有人摸着凭证上的红章,感慨道:“以前只知道种地缴公粮,没想到做买卖也能缴‘公粮’,这才是正经营生。”
回到小米粥作坊时,院子里蒸汽腾腾。
三口大铁锅并排架在灶上,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熬得浓稠的小米粥翻滚着金黄的泡沫,香气顺着敞开的院门飘出半里地。
伙计狗剩正蹲在墙角,用粗麻绳捆扎装满小米粥的瓦罐,见李强回来,赶紧站起来:“李哥,今儿咋这么早?县城来的车还没到呢。”
狗剩是邻村的孤儿,三年前快冻饿时被李强捡回作坊,如今已是作坊里的得力干将。
李强拍着他的肩膀,把凭证掏出来:“你看这是啥?咱的纳税凭证,正规军了!”
狗剩接过凭证,手指在红章上轻轻摩挲,眼睛亮得像撒了星子:“以后再也不怕有人说咱是‘野路子’了!”
李强找了块刚从后山伐来的杨木板,用砂纸细细打磨了三遍,直到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他搬来梯子,在作坊正堂的墙上钉上钉子,把纳税凭证和营业执照并排挂好——营业执照是 1983年发的,边角已经磨卷,如今配上崭新的纳税凭证,倒像一对相得益彰的“功臣牌”。
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落在红章上,折射出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以前觉得纳税是割肉,现在才明白,这是给咱个体户正名。”李强抱着胳膊,看着墙上的两张纸,语气里满是感慨,“刚开作坊时,有客户问咱有没有执照,我都不敢大声说。
现在咱把凭证挂在这儿,来拉货的客户一进门就看见,订单都比以前多了三成。”
狗剩蹲在灶前添柴,笑着接话:“上次地区供销社的安同志来,还说咱这是‘诚信招牌’,比啥广告都管用。”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叮铃”的响声。
安初夏骑着辆墨绿色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帆布包,车后座绑着一卷牛皮纸图纸,车轱辘碾过院门口的石子路,溅起几点泥星。
“李大哥,好消息!”她还没进院就喊起来,一眼瞥见墙上的纳税凭证,眼睛顿时亮了,“哟,凭证下来了?这红章真精神!”
安初夏是地区供销社的联络员,专门对接乡镇个体户,自从李强的小米粥作坊起步,她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帮着申请“个体户营业执照”,联系县城的百货公司,甚至连小米粥的包装设计,都是她托省轻工学院的同学做的。
李强常说,安初夏是张家坳个体户的“及时雨”。
“刚挂上没一会儿,你就来了。”李强赶紧给她倒了碗晾好的小米粥,“尝尝新熬的,加了点山药,更养胃。”
安初夏接过粗瓷碗,喝了一大口,烫得吐了吐舌头,却笑着说:“还是你家的味道正,城里粮站卖的那些,清汤寡水的,哪有这醇厚劲儿。”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铅印文件,递到李强手里,“下个月地区要评‘纳税先进户’,我看了评选标准,你条条都符合,已经帮你报上名了。”
李强接过文件,手指在“纳税先进户评选通知”几个黑体字上反复摩挲。
文件里写着,评选上的个体户不仅能获得五百元奖金,还能优先申请银行的低息贷款,利息比普通贷款低两成,而且在供销社的供货名单里能排到最前面。
“这、这是真的?”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一个种过地的庄稼汉,居然能和“先进”沾边。
“咋不是真的?”安初夏放下碗,指着文件上的条款,“你看,合规经营满两年、按时足额纳税、带动三名以上贫困户就业,这三条你全占了。
狗剩、还有邻村的二丫和三柱,不都是你招的伙计?
现在国家大力扶持个体经济,就是要树你这样的典型。”
她顿了顿,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卷图纸,“这是新设计的包装,我把张家坳的田埂、老槐树都画上去了,还印上‘纳税先进单位候选’的字样,先预热预热。”
1985年的中国,个体经济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鼓励个体经济发展,保护个体户合法权益”,各地纷纷出台配套政策:减免个体工商户的部分营业税,提供创业低息贷款,评选“致富带头人”“纳税先进户”……
这些政策像春风化雨,滋润着无数像李强这样的个体户,让他们从“偷偷摸摸”干事,变成“光明正大”创业。
“以前总怕政策变,赚点钱就藏着掖着。”李强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锁上钥匙,“现在有国家给咱撑腰,缴完税还有奖励,咱干事的劲头更足了。”
安初夏点点头,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订单,“这是县城百货公司的新订单,要两千罐小米粥,下个月月底交货。
你要是评上先进户,我再帮你联系地区的火车站和汽车站,把‘田埂牌’摆进候车室的小卖部。”
两人正对着订单核算产能,突然听见村口传来“噼啪”的鞭炮声,一开始是零星的几声,很快就变得密集起来,震得作坊的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这是咋了?谁家娶媳妇?”狗剩探出头往村口望,只见一群人举着块红漆牌匾,正沿着田埂往村里走,领头的是公社书记和税务局的同志,后面跟着扛摄像机的记者——那是地区电视台的,上个月刚来拍过张家坳的致富事迹。
“肯定是阿强的养猪场!”安初夏眼睛一亮,拉起李强就往外跑,“他的‘乡镇企业’资质申请下来了,我上周还帮他跑过手续呢!”
三人跟着看热闹的乡亲往村西头跑,田埂上挤满了人,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捡鞭炮碎屑,手里的花布口袋很快就鼓了起来。
阿强的养猪场在山脚下,新盖的红砖圈舍整齐排列,几十头黑猪在圈里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空气里虽然飘着猪粪味,却透着满满的烟火气。
阿强穿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红领带,是春妮特意给他缝的,脸涨得通红,正搓着手在门口打转。
看到李强和安初夏,他赶紧迎上来,声音都发颤:“强子哥,安同志,我、我这养猪场成乡镇企业了!”
话音刚落,公社书记就举着牌匾走过来,红漆写的“农业产业化示范户”八个大字格外醒目,边框还镶着金边,在夕阳下闪着光。
“王强同志,恭喜你!”公社书记把牌匾递到阿强手里,声音洪亮,“你的养猪场符合乡镇企业标准,从今天起,享受税收减免政策,每年还能申请五千元的养殖补贴!”
税务局的同志补充道:“以后你采购饲料、添置设备,都能开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比个体户更划算。”
记者举着摄像机,镜头对准阿强激动得通红的脸,“王厂长,说说你的致富心得吧!”
阿强接过牌匾,手都在抖,他把牌匾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我能有今天,全靠党的好政策,还有乡亲们的帮衬!”他哽咽着说,“去年猪瘟,我赔得快跳楼了,是李大哥借我五千块买疫苗,春妮姐帮我联系兽医,安同志帮我申请贷款。
现在我的养猪场不仅能出栏百来头猪,还能给周边农户提供猪崽,带动大家一起干!”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农户喊:“阿强,我家有闲置的猪圈,能不能跟你合伙?”
“我想养几头猪,你能不能给指导指导?”
阿强用力点头,声音格外响亮:“欢迎!明天我就组织培训班,免费教大家养猪技术,猪崽按成本价给乡亲们!”
鞭炮声再次响起,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田埂上的稻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鼓掌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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