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仿品
他走出话剧团办公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红砖墙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白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掌。
他没有立刻骑车回家,而是先去了地区的照相馆,把剩下的照片洗了出来。
照相馆的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副老花镜,接过照片看了看,忍不住赞叹。
“小伙子,你这照片拍得有灵气啊,人物的神态抓得真准,比那些摆拍的强多了。”
张大毛听了,心里美滋滋的,他把洗好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信封里,这是要给王老师和高晓燕的。
骑上自行车往回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公路上,把路面染成了暖黄色。
张大毛蹬车的力气都大了不少,自行车的链条“咔嗒咔嗒”地响着,像是在唱一首欢快的歌。
他想起高彩霞早上在村口送他时的样子,她把一个布包塞给他,里面是两个红糖馒头和一瓶凉白开,反复叮嘱他“路上小心,别着急”,那温柔的语气,让他心里暖暖的。
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香味顺着风飘过来,钻进张大毛的鼻子里。
他想起高彩霞最喜欢吃烤红薯,尤其是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外皮焦黑,里面的肉金黄软糯。
他停下车,买了两个最大的烤红薯,用粗布包着,揣在怀里,这样能保温,回去的时候还是热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路两旁的白杨树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张大毛加快了速度,自行车的轮子在公路上碾过,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
快到张家坳村口的时候,他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在土路上来回晃动。
是高彩霞。
张大毛心里一暖,赶紧加快速度骑过去。
“彩霞!”他大声喊着,自行车在她面前稳稳地停下。
高彩霞赶紧跑过来,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照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
“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你快一个小时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担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没事,没事,就是去照相馆洗了点照片,耽误了一会儿。”张大毛赶紧跳下车,从怀里掏出用粗布包着的烤红薯。
“给你买的烤红薯,还热着呢。”
高彩霞接过烤红薯,布包果然还是温热的,她剥开焦黑的外皮,里面的红薯肉冒着热气,金黄软糯,甜香扑鼻。
“真香。”她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呼气,却笑得合不拢嘴。
“刘团长很满意照片,把这些胶片都给我了。”张大毛举起手里的胶片盒,像个孩子一样炫耀着。
“足够我们拍完剩下的戏了。”
高彩霞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红薯泥,眼里满是欢喜。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快回家吧,我给你做了晚饭,还热着呢。”
两人并肩往家走,老槐树的影子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高彩霞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跟他说今天村里的事。
“春妮去周边村找绣娘们了,一共找了二十多个,都愿意来做活,明天就开始分布料。
李强的‘田埂牌’小米粥在供销社的专柜也搭好了,老王说明天就可以上货。”
“太好了!”张大毛高兴地说。
“这样咱们桃源文化的产业链就越来越完善了。
等我的片子拍完了,咱们就可以搞个首映式,把村里的人都请来,热闹热闹。”
高彩霞点点头。
“嗯,我已经跟李婶说了,让她到时候蒸点红糖馒头,做些杀猪菜,好好招待大家。”
回到家,高彩霞把饭菜端上桌,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鸡蛋羹,都是张大毛爱吃的。
红烧肉炖得很烂,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鸡蛋羹嫩得像豆腐,上面撒了一小撮葱花。
张大毛饿坏了,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高彩霞坐在旁边,给他夹菜,时不时地问他在地区的情况。
“刘团长说,咱们的照片拍得很好,要贴在全地区的公社宣传栏里。”张大毛一边吃一边说。
“他还说,以后桃源文化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他。”
高彩霞笑着说。
“那以后咱们拍片子就更方便了。”
吃完晚饭,张大毛把洗好的照片拿出来,给高彩霞看。
“这张是王老师在田埂上讲解政策的,这张是晓燕帮王老师整理文件的,你看拍得多好。”
高彩霞一张一张地看着,眼里满是赞赏。
“王老师的皱纹里都透着认真,晓燕的眼神也很有灵气,这些照片真的很打动人。”
“明天我把这些照片送给王老师和晓燕,然后就开始继续拍摄。”张大毛把照片整理好,放进信封里。
“剩下的戏份主要是孩子们的戏,还有老教师晕倒的那场重头戏,我已经跟小演员们说好了,明天一早就在摄影棚集合。”
高彩霞点点头。
“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摄影棚,帮你打理道具,照顾小演员们。
春妮那边我已经跟她说好了,绣活的事不用我操心。”
张大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很柔软。
“彩霞,谢谢你,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高彩霞的脸颊微微发红,抽回手,帮他收拾碗筷。
“跟我客气什么。
你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拍摄呢。”
张大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他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高彩霞的支持和付出。
晚上,张大毛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胶片,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想象着片子拍完后的样子,想象着观众们观看片子时的感动,想象着高彩霞为他骄傲的笑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大毛就起床了。
高彩霞已经做好了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红糖馒头,还有一个咸鸭蛋。
“快吃吧,吃完我们去摄影棚。”高彩霞把小米粥端到他面前。
“小演员们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往摄影棚走去。
刚到公社礼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
走进摄影棚,几个小演员正围着小周打闹,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张导来了!”小周看见张大毛,赶紧喊道。
孩子们都停下来,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张导,今天我们拍什么呀?”
“张导,我能演主角吗?”
张大毛笑了笑,拍了拍手。
“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们要拍一场很重要的戏,就是老教师在课堂上晕倒,孩子们送他去医院的戏。
你们要认真演,把对老教师的关心和担心都表现出来,知道吗?”
孩子们都点点头,眼里满是认真。
扮演老教师的演员是从地区话剧团借来的,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演员,经验很丰富。
他已经提前到了,正在和小演员们熟悉剧情。
“小张,都准备好了。”
1985年的深秋,鲁南平原的霜来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只晕开一抹淡青色,田埂上的枯草就裹了层细密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咬碎了冻硬的棉絮。
李强的粗布褂子沾着晨露,指尖冻得发僵,却一把攥住狗剩露在被窝外的脚踝,连人带被往起薅。
“别睡了!再晚供销社的早市就散了!”
狗剩揉着粘着眼屎的眼睛,嘟囔着翻了个身。
“强哥,这才几点啊,供销社开门还得一个时辰呢。”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李强掀开了薄被,深秋的寒气瞬间钻进单薄的内衣,激得他一哆嗦,立马清醒了大半。
灶房里飘来淡淡的米香,是李强凌晨三点就起来熬的新粥,装在两个保温木桶里,桶沿还挂着凝结的米油。
“你当仿冒的会跟你讲时辰?”李强把叠好的粗布巾塞进狗剩怀里,指了指墙角的四条长凳。
“昨天安初夏就说了,最近镇上有游商倒腾假货,咱们的‘田埂牌’刚在供销社挂上牌,可不能被这帮孙子毁了名声。”
狗剩这才想起正事,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打补丁的夹袄,跟着李强往院里搬东西。
四条长凳是李强父亲留下的老物件,凳面被磨得油光锃亮,边角却用铁皮包得结实。
二十罐“田埂牌”小米粥样品摆在竹篮里,罐身印着烫金的麦穗图案,“田埂牌”三个宋体字笔锋刚劲,是李强托公社中学的王老师写的。
狗剩揣着两罐温热的样品,揣在怀里暖着手,又忍不住拧开一罐抿了一口——浓稠的粥汁滑过喉咙,新米的清甜混着柴火的香气,熨得胃里暖洋洋的。
“强哥,咱这粥熬得是真地道,比我娘熬的都香。”狗剩咂着嘴说。
李强蹬着装满长凳的平板车,回头瞪了他一眼。
“少贫嘴,等会儿到了供销社,别光顾着吃。
咱们这粥用的是今年的新稻,淘洗三遍,大火烧开小火慢熬两个时辰,连水都是山泉水,那些假货根本比不了。”
田埂蜿蜒曲折,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低矮的稻茬沾着白霜。
远处的村庄还浸在晨雾里,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
李强蹬车的速度不快,他怕颠坏了竹篮里的样品,更怕桶里的热粥洒出来——那是他特意留着给供销社老王和顾客尝的,温度差一点都不行。
离供销社还有半里地,就听见老榆树方向传来尖利的吆喝声,像根针似的刺破晨雾。
“田埂同款小米粥,八毛一罐!八毛就能喝到正牌味儿,快来抢喽!晚了可就没了!”
李强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加快了脚步,平板车轱辘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供销社门口的老榆树下,早就围了一圈挎菜篮的大妈。
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守着辆破旧的平板车,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粗劣铁罐,罐身上用红漆刷着“田埂同款”四个大字,歪歪扭扭的,笔画都连在了一起,像被狗啃过似的。
车旁支着块木板,上面用墨汁写着“八毛一罐”,字迹潦草,还沾着几点泥污。
穿花衬衫的领头人叼着烟,烟蒂都快烧到手指了还没扔。
他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解放鞋,鞋尖还破了个洞,露出黑黢黢的脚趾。
见有大妈凑过来,他立马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吆喝。
“婶子们放心,这跟供销社里卖的一模一样!
我表舅就在李强那作坊干活,这配方都是他偷着告诉我的,就是少了道包装费,实惠着呢!”
“真跟供销社的一样?”胖婶攥着钱包,眼神里满是怀疑。
她昨天刚在供销社买过一罐“田埂牌”,一块二一罐,虽然贵点,但熬得浓稠,米香十足,她孙子一顿能喝小半碗。
花衬衫立马从车斗里拿起一罐,晃了晃。
“婶子您看,这颜色、这分量,跟李强那罐有啥区别?
他卖一块二,我才卖八毛,这省下的四毛,够您买两斤青菜了!”
另一个穿黑夹克的汉子也凑过来,给胖婶递了根剥好的糖块。
“婶子,我娘昨天还喝这个呢,说比家里熬的还香。
您要是不信,先尝后买,不好喝不要钱!”
几个大妈被说得动了心,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价格,有两个已经开始掏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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