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归程
“胶片可以给你，”刘团长打断他的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在桌子上。
“但我有个条件。
你看这些照片，都是专业摄影师拍的，太假了，没有一点乡村教师的味道。
我要一组‘乡村教师学政策’的宣传照，要贴在全地区的公社宣传栏里，必须有劳动气息，要真实，不能摆拍。
如果你能拍出让我满意的照片，胶片你随便拿。”
张大毛拿起桌子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乡村教师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手里拿着政策文件，表情严肃，背景是整洁的教室，确实很摆拍，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刘团长，您放心，我一定拍出让您满意的照片。”
张大毛的眼睛亮了起来，拍真实的乡村生活，是他最擅长的。
“好，我相信你。”刘团长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卷彩色胶片，递给张大毛。
“这是样品，你先拿去拍，要是拍得好，我这里还有十卷。
三天后，你把照片送过来给我看。”
张大毛接过胶片，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
“谢谢您刘团长，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离开话剧团，张大毛骑着自行车，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激动得不行。
他没有直接回张家坳，而是先去了地区的书店，买了一本最新的《农村政策解读》，又买了几支红色的圆珠笔。
这些都是给王老师准备的道具。
然后他才骑着自行车，高高兴兴地往回赶。
回到张家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刚到村口，就看见高彩霞站在老槐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烤红薯，布包焐得发烫，甜香顺着布缝钻出来。
“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高彩霞快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
“怎么样？刘团长答应了吗？”
张大毛举起手里的胶片，像个孩子一样炫耀。
“答应了！只要我拍出满意的宣传照，胶片随便拿！”
他把烤红薯从布包里拿出来，剥开焦黑的外皮，里面的红薯肉金黄软糯，甜香扑鼻。
他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呼气，却笑得合不拢嘴。
“快趁热吃，垫垫肚子。”高彩霞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红薯泥。
“王老师和高晓燕都在学校等你呢，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今天下午就拍。”
张家坳小学就在老槐树旁边，是几间土坯房，墙面上用红漆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
教室里的桌椅都是用旧木板钉的，桌面坑坑洼洼，却擦得很干净。
王老师正坐在讲台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政策文件在看，高晓燕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在认真地记录。
“王老师，晓燕，麻烦你们了。”张大毛走进教室，把相机和道具放在桌子上。
王老师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大毛啊，客气什么，能为公社做点贡献，是应该的。”
高晓燕站起来，笑着说。
“张导，你说怎么拍，我们都听你的。”
张大毛想了想，说。
“王老师，您就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政策文件，晓燕你站在旁边，拿着笔记本记录，就像平时上课一样。
我们去田埂上拍，那里的光线好，背景也真实。”
王老师和高晓燕都点点头，跟着张大毛走出了教室。
田埂上的稻穗已经成熟了，金黄一片，风吹过，像波浪一样起伏。
张大毛选了一个逆光的角度，这样拍出来的照片会更有层次感。
“王老师，您稍微侧一点身，眼睛看着文件，表情自然点。”
张大毛举着相机，调整着角度。
“晓燕，你稍微靠近王老师一点，手里的笔可以动一动，像是在记录重点。”
阳光透过稻穗，洒在王老师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王老师手里拿着政策文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思考，高晓燕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格外有生气。
“好，就这样，保持住！”张大毛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把这个珍贵的瞬间定格了下来。
他又换了几个角度，拍了王老师在田埂上给农民讲解政策的照片，拍了高晓燕帮王老师整理文件的照片，每一张都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高彩霞站在旁边，帮着递水、整理道具，还时不时地给张大毛提建议。
“这个角度好，能把稻穗也拍进去，显得有乡村特色。”
拍了整整一下午，胶卷都用完了，张大毛才停下来。
他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笑了。
“这些照片肯定能让刘团长满意。”
王老师累得满头大汗，却笑着说。
“能帮上忙就好，要是这些照片能让更多人关注乡村教育，就值了。”
夕阳西下，张大毛和高彩霞一起送王老师和高晓燕回家。
田埂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四个人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明天我就去地区送照片，拿到胶片后，咱们就可以继续拍摄了。”
张大毛看着高彩霞，眼里满是期待。
高彩霞点了点头，说。
“我在家等你，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第二天一早，张大毛揣着刚洗出来的照片，骑着自行车又去了地区。
照片是在县文化馆洗的，老周亲自帮他洗的，颜色调得格外好。
照片上，王老师的皱纹里都透着认真，高晓燕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背景的稻穗金黄饱满，整个画面充满了生命力。
张大毛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信封里，信封是他特意买的，上面印着“张家坳桃源文化”的字样。
到了话剧团，刘团长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张大毛敲了敲门，刘团长抬头看见是他，笑了笑。
“小张来了，照片拍好了？”
张大毛赶紧把信封递过去。
“刘团长，您看看，要是不满意，我再重拍。”
刘团长接过信封，拿出照片，一张张仔细地看着。
他的表情从平静渐渐变得惊讶，然后是赞赏。
“好，好啊！”刘团长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说。
“这才是我想要的照片！真实、有生活气息，把乡村教师的那种坚守和奉献都拍出来了！
比那些专业摄影师拍的好多了！”
他拿起一张王老师在田埂上讲解政策的照片，指着照片上的稻穗说。
“你看这个背景选得多好，稻穗代表着丰收，代表着希望，和乡村教师的主题很契合。
还有这个光线，逆光拍的，显得很有层次感，有艺术气息。”
刘团长越看越满意，把照片一张张摆在桌子上，像欣赏艺术品一样。
“刘团长，您满意就好。”张大毛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满意，太满意了！”刘团长看着张大毛，眼里满是欣赏。
“小张，你很有天赋，是个做摄影的好材料。
这些照片我留下了，会尽快送到各个公社去，贴在宣传栏里。”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旁边，打开柜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十几卷彩色胶片。
“这些胶片都给你，”刘团长把胶片递给张大毛。
“都是新的，质量很好，足够你拍完剩下的戏了。”
张大毛接过胶片，沉甸甸的，心里满是感激。
“谢谢您刘团长，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不用谢，”刘团长摆了摆手。
“你帮我解决了宣传照的难题，这些胶片是你应得的。
以后你们桃源文化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
他顿了顿，又说。
“我听说你们拍的《田埂上的梦》很不错，什么时候有放映活动，通知我一声，我一定去看。”
“谢谢刘团长，等我们新片子拍完，一定请您去参加首映式。”张大毛激动地说。
他和刘团长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摄影技巧，关于乡村题材的创作，刘团长给了他很多宝贵的建议。
临走的时候，刘团长还特意给了他一张名片。
“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张大毛抱着沉甸甸的胶片盒，骑着自行车往回赶。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心情格外好，嘴里还哼着小曲。
路过地区的供销社时，他停下来，买了一斤水果糖。
那是高彩霞最喜欢吃的，他要回去给她一个惊喜。
刚到村口，就看见高彩霞站在老槐树下等他，手里还是拿着那个布包，里面应该是给他准备的晚饭。
“你回来了！”高彩霞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刘团长满意吗？”
张大毛举起手里的胶片盒，晃了晃，笑着说。
“满意，非常满意！刘团长把这些胶片都给我了，足够我们拍完剩下的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水果糖，递给高彩霞。
“给你的，你最喜欢吃的水果糖。”
高彩霞接过水果糖，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她挽住张大毛的胳膊。
“快回家吧，我给你做了红烧肉，还有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两人并肩往家走，田埂上的稻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月光洒下来，给他们的影子镀上了一层银霜，两人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温暖而幸福。
张大毛看着身边的高彩霞，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拍出最好的电影，不辜负她的支持，也不辜负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回到家，高彩霞把红烧肉和鸡蛋羹端上桌，香气扑鼻。
张大毛狼吞虎咽地吃着，高彩霞坐在旁边，给他夹菜，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明天我们就可以继续拍摄了，”张大毛一边吃一边说。
“等片子拍完了，我们就去地区参加电影展，我相信一定能获奖。”
“嗯，我相信你。”高彩霞点点头。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张大毛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很柔软。
“彩霞，谢谢你。”张大毛的声音有些哽咽。
“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高彩霞笑了笑，抽回手，帮他擦了擦嘴角。
“跟我客气什么。
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张大毛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有高彩霞在身边，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能克服。
晚上，张大毛把胶片整理好，放在相机里，然后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拍摄计划。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希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山坳里的星光》在电影院里放映的场景，看到了观众们感动的泪水，看到了高彩霞为他骄傲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电影梦，才刚刚开始。
而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还有更多的故事等着他去记录，去讲述。
拿到胶片的那一刻，张大毛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刘团长翻着照片，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最后干脆把照片往办公桌上一拍。
“小张，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省电影制片厂的那些摄影师拍得还有味道。
这些照片我留十张，剩下的你拿回去，以后桃源文化要是有宣传需要，尽管找我。”
“谢谢刘团长！”张大毛紧紧抱着怀里的胶片盒，那里面装着十卷崭新的彩色胶片，用密封袋封着，还带着点仓库的阴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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