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风波
陈坤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把荣盛的合作协议推了过去。
协议封面印着荣盛影业的 logo，烫金的字体闪闪发光，显得格外刺眼。
“李总，荣盛愿意出五百万收购《高粱》的发行权，再给你一百万补偿。”
只要你同意张大毛解约，这些钱马上到账，另外，我们还可以帮桃源打通港城的发行渠道，让你的电影在港城上映。”
李向南拿起协议，快速翻了翻。
里面的条款苛刻得很，不仅要求收购发行权，还要求桃源不得再拍摄同类型的农村题材电影，甚至要求李向南把桃源的发行渠道无偿提供给荣盛使用五年。
李向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陈先生，你想用两百万挖走我的导演，用五百万收购我的电影？”
未免太小看桃源了，也太小看《高粱》了。
《高粱》不是用来卖钱的，是用来讲故事的，是用来证明内地也能拍出好电影的。”
“李总，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坤的声音透着威胁，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挑衅，“荣盛在大陆有二十个发行点，控制着一半以上的港片拷贝资源。”
现在市面上的港片拷贝，十有八九都是从我们这拿的。
要是我们不让影院排《高粱》，再让其他港片挤占你们的档期，你这电影就算拍得再好，也没人能看得到。
到时候，投资方撤资，员工散伙，桃源也就完了。
你辛辛苦苦创办的公司，不想就这么没了吧？”
李向南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自行车来来往往，车铃声清脆，偶尔有汽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路边的小贩在叫卖冰糖葫芦，声音洪亮，充满了生活气息。
“陈先生，你可能没搞清楚——京都市有三十家影院，全国有上千家，你能全拦住？”
再说，文化部刚找过我，刘司长很看好《高粱》，还说要作为文化改革的典型案例推广，你觉得影院会听你的，还是听上面的？”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还有，桃源不缺这几百万。”
我创办公司，是想做内地自己的文娱产业，拍我们自己的故事，不是为了卖片子赚钱。
你要是想合作，我们可以谈正常的发行分成，要是想威胁我，你找错人了。
我李向南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威胁没见过？
你以为这点手段就能吓倒我？”
陈坤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
他没想到李向南这么硬气，竟然一点都不怕威胁。
他原本以为，李向南只是个想赚钱的个体户，只要用利益诱惑，用威胁施压，就能让他屈服。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李向南不仅有胆识，还有情怀，更有强硬的后台。
离开桃源公司时，陈坤给韩森打了个电话，声音有些沮丧：“老板，李向南不答应，张大毛也油盐不进，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韩森冷冽的声音：“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先断他们的渠道，再造点谣言，让投资方撤资，让观众退票，我就不信他们能撑得住。
你让阿明去买通几家报社，再去跟各地影院的经理打个招呼，给他们点压力。
要是他们不听，就找几个人去影院闹事，让他们没法正常营业。”
“是，老板。”陈坤挂了电话，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接下来，该动真格的了。
挂了电话，陈坤立刻行动。
阿明拿着荣盛的介绍信，去了上海、广州、天津的几家地方报社。
这些报社都是当地的小报，影响力不算大，但受众广泛，很容易传播谣言。
在上海的《新民晚报》社，阿明找到了主编王建国。
王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眼神里透着贪婪。
阿明把一个装着两万块钱的信封放在他面前，笑着说：“王主编，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我们荣盛影业想请贵报帮个小忙，刊登一篇文章。”
王建国看了一眼信封，眼睛亮了亮，不动声色地把信封收进抽屉里：“阿明先生，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忙。”
阿明从包里拿出一篇早已写好的文章，标题是《内地某影片涉嫌违规拍摄，资金来源不明》。
“王主编，你把这篇文章刊登在明天的头版，不用太显眼，角落就行。”
里面的内容你不用改，直接刊登。”
王建国快速浏览了一遍文章，里面写着“《高粱》未经文化部审批，私自拍摄，占用农田作为拍摄场地，导致农民颗粒无收，导演张大毛涉嫌挪用桃源文化公款五十万用于个人消费，在老家盖起三层小楼”，还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王建国心里清楚，这肯定是荣盛在打压竞争对手，可他看着抽屉里的两万块钱，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明天一定刊登。”
在广州的《羊城晚报》和天津的《天津日报》，阿明用同样的方法，给每家报社的主编塞了两万块钱红包，让他们刊登同样的造谣文章。
这些主编都是见钱眼开的主，拿到钱后，都爽快地答应了。
同时，陈坤亲自给各地影院的经理打电话，威胁他们要是再排《高粱》，就断绝港片拷贝供应，还要找人去影院闹事。
上海大光明影院的经理老王，就是其中一个接到威胁电话的人。
2月 5日，老王正趴在办公桌上，给《高粱》安排下周的排片表。
红色的钢笔在日历上画着圈，黄金档的场次全给了《高粱》。
这部片子上映半个月，上座率一直保持在九成以上，有的观众甚至二刷、三刷，票房比去年同期的港片高了三倍，光是这一部片子，就完成了季度票房目标的一半。
老王看着报表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心想今年的奖金肯定少不了，说不定还能升职加薪。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吓得老王手里的钢笔都掉在了地上。
钢笔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墨水洒了出来，在排片表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老王捡起钢笔，拿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港腔：“王经理，我是荣盛发行部的。”
要是你们再排《高粱》，下个月的《英雄本色》就别想拿到拷贝了，不仅是《英雄本色》，以后所有荣盛发行的港片，你们都别想拿。”
老王心里一紧。
《英雄本色》在港城刚上映就爆火，票房破了千万，口碑更是好得不行，被称为“港片天花板”。
他早就跟荣盛签了发行协议，预付了五万块的定金，还在影院门口贴了大幅海报，宣传语写着“港片巅峰之作，不容错过”，不少观众已经提前预定了票。
要是拿不到拷贝，这个月的票房要少一半，员工的工资都可能发不出来，还得赔偿观众的违约金。
可《高粱》的上座率这么高，要是撤了，观众肯定不答应，说不定还会堵门闹事，之前就有观众因为排片少而投诉过文化局。
老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能不能通融一下？”老王的声音带着恳求，语气放得很低，“《高粱》的排片我们已经宣传出去了，很多观众都买了票，突然撤了不好交代，能不能少撤两场？”
黄金档我们留一场给《高粱》，剩下的给《英雄本色》，你看行吗？”
“没什么好通融的。”电话里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要么撤《高粱》的所有黄金档，要么别要《英雄本色》，你自己选。”
给你半小时考虑，半小时后我再打电话过来，要是不同意，后果自负。
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在你影院附近，要是你不听话，他们会让你知道厉害。”
电话挂了，老王坐在椅子上，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掏出烟，点燃后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昨天观众堵在影院门口的场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拿着《高粱》的电影票，颤巍巍地说“这片子拍的是我们农民的日子，有血有肉，一定要多放几场”，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支持内地好电影”。
他也知道《高粱》是部好片子，自己看了三遍，每次都被感动得流泪，可荣盛的威胁实在太吓人，他得罪不起。
犹豫了半天，老王还是拿起红笔，把《高粱》的两场黄金档改成了一部老港片《半斤八两》。
他想，先应付过这关，等《英雄本色》上映完，再把《高粱》的排片加回来，到时候再跟观众道歉。
可他没想到，第二天一开门，就有十几个观众堵在影院门口。
一个穿蓝色棉袄的中年男人举着《高粱》的电影票，大声喊着：“我们昨天买的黄金档票，怎么改成《半斤八两》了？”
你们这是欺诈！
我们就是冲着《高粱》来的，凭什么随便改片？”
“就是！我们专门从浦东赶过来的，坐了一个小时的轮渡，结果看不了想看的电影，退钱！”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跟着喊道，脸上满是愤怒。
“不退钱我们就报警，还要去文化局投诉你们！”人群里有人喊道，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
老王赶紧出来解释，脸上堆着笑，说“胶片出了点问题，暂时没法放映，我们可以给大家退票，还送一张免费观影券”，可观众根本不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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