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诱惑
两百万港币加海景别墅,这笔财富,足够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他不信张大毛不动心。
张大毛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股寒气。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是李向南给买的,深蓝色的卡其布面料,又厚又暖和,是他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服。
他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出门见人才拿出来。
棉袄上沾着点雪粒,肩膀上的雪没来得及拍掉,化成了水渍,在棉袄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眼睛。
刚从制片厂的剪辑室赶过来,手里还攥着《高粱》的后期脚本,纸页边缘被翻得卷了起来,有的地方还沾着点胶片碎屑。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
为了赶后期,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张导,久等了。”陈坤站起身,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伸出手,想跟张大毛握手。
张大毛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
他不喜欢陈坤身上的气息,那种过于精明、过于功利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
陈坤也不尴尬,顺势把那张两百万港币的支票推到张大毛面前。
支票是汇丰银行的,上面的数字用打印机印得清清楚楚,“贰佰万圆整”几个大字透着油墨的光泽,格外醒目。
“张导,这两百万是定金,签约荣盛后,每年还有一百万薪酬,拍电影的预算随便你提,上不封顶。”
你想拍什么题材,想找什么演员,我们都支持。
就算你想拍艺术片,不赚钱,我们也投。”
张大毛盯着支票上的数字,指尖微微发颤。
两百万港币,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两百多万。
他在县电影站干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每到冬天,母亲就把红薯切成薄片晒干,藏在罐子里,作为他和弟弟妹妹的零食。
有一次,弟弟想吃肉,母亲实在没钱买,只能抱着弟弟哭。
父亲编竹筐编到手指流血,伤口结了痂又被磨破,也舍不得买块创可贴,只是用嘴舔舔止血,还笑着说“没事,皮糙肉厚”。
要是答应了陈坤,他就能给父母在城里买一套大房子,让他们不用再住破旧的土坯房。
就能让弟弟妹妹读最好的学校,不用再因为没钱而辍学。
就能给村里修一条柏油路,让村民们不用再走泥泞的土路。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在他心里涌动,让他有些动摇。
陈坤看出了他的动摇,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海景别墅的照片,放在张大毛面前。
照片上的别墅在阳光下闪着光,蓝色的大海波光粼粼,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紫的,像一片彩色的云。
“张导,这栋别墅,签约就过户到你名下。”
在港城,你能接触到最好的设备,潘那维申的摄影机,柯达的顶级胶片,我们还能帮你请好莱坞的剪辑师。
演员方面,周润发、张国荣、梅艳芳,你想找谁合作都可以,我们出面去谈,他们不敢不来。”
他顿了顿,又拿出那份“证据清单”,推到张大毛面前:“而且,我听说张导在桃源过得并不顺心?”
李向南的外贸生意涉嫌走私,我这里有他早年跟走私犯打交道的照片,说不定哪天就被查了,桃源到时候就得倒闭。
他挖国营制片厂的员工,已经被上面盯上了,你跟着他,迟早受牵连。
不如跟我们荣盛合作,港城的市场比内地大,我们能让你成为国际知名导演,拿到奥斯卡奖都有可能。”
张大毛拿起那份“证据清单”,快速翻了翻。
上面的照片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是不是李向南。
所谓的“挖人证据”,也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传闻,没有任何实锤。
他的喉咙发紧,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答应吧,这辈子都不用愁了,父母也能跟着享福,还能接触到最好的资源,实现自己的电影梦想。”
另一个声音却想起了李向南对他的信任和支持,想起了拍《高粱》时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三个月前,李向南开着一辆半旧的京都市 212吉普车,在县电影站的门口等他。
车座上铺着米白色的毛线坐垫,是李向南妻子亲手织的,又软又暖和。
李向南拉着他去制片厂的仓库,推开沉重的铁门,指着堆得像小山似的胶片说:“大毛,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信你能拍出好东西,钱不够我再投,人不够我去招,设备不够我去借,你只管安心拍,其他的事我来扛。”
他想起拍《高粱》时,取景地在陕北的黄土高坡,冬天的风像刀子似的刮脸,刮在脸上生疼。
演员们冻得直打哆嗦,手指都冻僵了,连台词都说不利索。
李向南亲自带着棉衣和热水袋赶过来,还给每个人买了冻疮膏,是上海产的“凡士林冻疮膏”,装在小铁盒里,暖暖的。
有一次,胶片不够用,李向南连夜开车去西安调货,来回跑了十几个小时,路上还遇到了大雪,车子陷在雪地里,他和司机挖了两个小时才把车弄出来。
赶到制片厂时,李向南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冻得发紫,却还笑着说:“别耽误拍摄,胶片我给你们弄来了。”
还有一次,张大毛因为一个镜头没拍好,心情低落,觉得自己辜负了李向南的信任。
李向南陪他在黄土高坡上坐了一夜,听他讲自己的梦想,讲农村的故事,最后说:“大毛,拍电影没有对错,只有真假,你把心里的真东西拍出来,就是最好的。”
就算所有人都不认可,我也认可你。”
这些回忆,像一股暖流,温暖了张大毛的心,也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把支票和照片推了回去,声音有些发紧,却很坚定:“陈先生,多谢你的好意。”
我跟桃源签了五年合约,李总给了我拍电影的自由,给了我尊重,还信任我,把这么大的投资交给我,我不能背信弃义。
至于你说的那些‘黑料’,我不信,李总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
我拍电影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当国际知名导演,我只想拍咱庄稼人的故事,拍那些在黄土地上挣扎、坚持的人,拍他们的喜怒哀乐。
桃源能帮我实现这个,就够了。”
陈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内地导演这么“不识抬举”。
在港城,他见多了见钱眼开的人,别说两百万港币加海景别墅,就算是几十万,也有人愿意为他卖命。
就算是有些名气的导演,也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威胁:“张导,你再想想。”
荣盛在港城有十个影院,全亚洲有二十多个发行点,你的电影能卖到全世界,能拿国际大奖。
桃源呢?
他们只是个刚起步的民营公司,连独立发行权都没有,能给你什么?
等他们被上面查了,你连工作都没了,到时候没人会记得你。”
“桃源能给我拍我想拍的电影。”张大毛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突兀。
“就算桃源倒了,我也不会后悔,至少我拍过一部自己想拍的电影,一部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己良心的电影。”
阿虎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手按在腰间的弹簧刀上,眼神里透着威胁,手指已经摸到了刀鞘。
只要陈坤一个眼神,他就会冲上去,给张大毛一点颜色看看。
陈坤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端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导,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威胁。
张大毛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推开门的瞬间,寒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像无数根小针在扎,他却觉得心里很敞亮。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在提醒他,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比如信任,比如初心,比如对电影的热爱。
陈坤看着张大毛离开的背影,把支票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坤哥,要不要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他松松骨,让他知道咱们荣盛的厉害。”阿虎咬牙切齿地说,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早就想动手了。
“不急。”陈坤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韩森说了,不能在大陆动粗,容易惹麻烦。”
先去找李向南,要是他也不识相,再想别的办法。
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先断了他们的生路。”
当天下午,李向南在桃源文化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陈坤。
桃源的办公室是租来的两层小楼,位于京都市的一条老胡同里。
小楼的外墙是灰色的砖墙,上面爬着一些干枯的藤蔓,看起来有些陈旧。
一楼是办公区,摆着四张木桌,桌面上堆着剧本、报表和胶片盒,显得有些杂乱。
墙上贴着《高粱》的剧本大纲,用红笔标着重点场次,旁边还贴着几张演员的定妆照。
角落里放着一个炭火盆,火苗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屋里暖烘烘的,还带着一股炭火的焦香味。
李向南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的拨号电话,黑色的机身,带着旋转拨号盘,看起来有些笨重。
他手里拿着一份《黄土谣》的剧本初稿,正在圈圈画画,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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