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家乡
路是山路,蜿蜒曲折,像条蛇,两旁的枫树叶子红了,落在地上像铺了层红毯,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的响。
偶尔有几只山雀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欢迎他回家。
张大毛走得满头大汗,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挪了挪,包里面的酥饼硌得他有点疼,却舍不得换姿势,怕压碎了,那是给爸妈的点心,他们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走了四个多小时,晚上九点多,终于到了银谷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挂着个破旧的广播喇叭,用铁丝绑着,正断断续续播着“秋收注意防火,各家各户要看好自家的柴火”的通知,声音有点沙哑,是喇叭旧了。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只有村长高军家是砖瓦房,红砖墙,黑瓦片,院子里还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人影,像是在吃饭。
张大毛家在村子最西边,是三间破旧的土坯房,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黄土,院子里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一只老母鸡被惊动了,“咯咯”叫着跑回鸡窝,鸡窝里还有几个鸡蛋,是今天刚下的。
父亲张长中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竹条散落在地上,他坐在小板凳上,背驼得很厉害,头发全白了,像撒了层霜,手里的竹条在他手里转来转去,慢慢变成了竹筐的形状,编竹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是常年劳累的缘故。
看到张大毛,他手里的竹条“啪”地掉在地上,竹条滚了几圈,停在柴火堆旁边,他赶紧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才跑过去抱住儿子:“大毛?你咋回来了?咋不提前捎个信?我跟你妈天天盼着你呢。”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张大毛放下东西,回抱住父亲,父亲的背很薄,能摸到骨头,身上带着股竹屑的味道,还有点泥土的气息,是白天下地沾的,“怕你们惦记,想给你们个惊喜。”
母亲张王氏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纳鞋底的针线,线穿在针上,她的眼睛不好,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针脚,头发也白了大半,鬓角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像枯草。
看到张大毛,她手里的针线筐“哗啦”掉在地上,针、线、顶针撒了一地,她扑过来抱住儿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落在张大毛的的确良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瘦了,咋瘦这么多?是不是在省城没吃饱?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屋里的炕是热的,是下午烧的,还没凉透。
张王氏赶紧从锅里端出玉米粥,粥是用大铁锅煮的,里面加了红薯,熬得很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她还热了两个红薯,放在粗瓷碗里,红薯是自家种的,很甜。
张大毛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红薯,暖到了心里,觉得比省城饭馆的饭菜还香。
张长中坐在炕边,翻着他带来的帆布包,看到两盒酥饼和一瓶酒,赶紧说:“花这钱干啥?家里啥都有,你在省城挣钱不容易,别乱花钱。”
张大毛笑了,把酥饼递给父亲:“爸,这是省城的点心,你跟我妈尝尝,我现在能挣钱了,以后还能给你们买更多好东西。”
张长中接过酥饼,小心翼翼地打开红纸,拿起一块,递给张王氏:“你尝尝,给咱儿留着。”
张王氏咬了一小口,说“甜,真甜”,眼泪又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五天,张大毛忙着给家里改善生活。
10月 17号早上,王师傅的儿子把木料送来了,是辆三轮车,车斗里拉着二十根松木椽子和五块榆木板,椽子码得整整齐齐,木板用塑料布盖着,怕刮花。
张大毛请了村里的张木匠来修房顶,张木匠六十岁,头发花白,戴着顶旧草帽,帽檐破了个洞,手里拿着把旧锯子,锯子上有他磨的痕迹,亮闪闪的。
“大毛,你出息了,还记得给家里修房顶,”张木匠笑着说,他爬上梯子,梯子是木头的,有点晃,张大毛在下面扶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才这么高,现在都比我高了。”
修房顶的时候,张木匠在上面钉椽子,张大毛在下面递钉子,钉子放在一个铁皮盒里,盒子是当年公社发的,上面印着“农业学大寨”的字样,已经有点生锈了。
张长中也在旁边帮忙,把椽子摆整齐,怕被风吹倒,他还时不时抬头看张木匠,提醒他“小心点,别摔着”。
“以前下雨,炕头都漏雨,”张长中边递钉子边说,声音有点沙哑,“你妈总把被子往中间挪,自己睡在漏雨的地方,第二天被子都湿了,还说不冷,我知道她是怕我和你冻着。”
张大毛心里发酸,眼睛有点红,他强忍着眼泪,说:“爸,以后再也不会漏了,我还给您做个衣柜,您的衣服不用堆在箱子里了,以后有地方放了。”
10月 19号,张大毛去镇上取新衣服。
裁缝赵师傅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副眼镜,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一件中山装钉扣子。
看到张大毛来,他笑着说:“来了?衣服做好了,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
张长中的中山装是藏青色的,布料很厚实,穿上正好,不长不短,张长中站在镜子前(镜子是张大毛从镇上买的,巴掌大,镶在红松木框里,是镇上最好的镜子),转了两圈,笑着说:“像公社的干部,真精神。”
张王氏的花布衬衣是粉色的,她穿上有点不好意思,拉了拉衣角,说:“是不是太花哨了?我这么大年纪了,穿粉色不好看。”
张大毛说:“好看,我妈穿啥都好看,粉色显年轻,您穿这个,比村里的王婶还年轻呢。”
张王氏笑了,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10月 20号,村里的人都来围观张大毛家的新家具和新衣服。
王婶带着孙女小花来,小花才五岁,梳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个糖块,是昨天张大毛给的,她睁着大眼睛问:“大毛叔,电视里真能看人唱歌吗?我听我妈说,电视里的人会动,还会说话,是不是真的?”
张大毛笑着点头,从包里掏出铅笔和纸,给她画了个彩色电视,上面画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在唱歌,电视旁边还画了几朵小花。
小花拍手笑:“好看!大毛叔,你以后拍电视,能不能让我也上?我也想在电视里唱歌。”
张大毛说:“行,等你长大,好好学习,以后就能上电视了。”
李叔也来了,手里拿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牛初乳,是他家的牛昨天刚下崽的,还热乎。
“大毛,这是我家牛刚下崽的初乳,给你爸妈补补,”李叔把瓶子递给张大毛,“你在省城好好干,别忘本,咱村还等着沾你的光呢,以后你成了大导演,可别忘了咱银谷村的父老乡亲。”
张大毛接过瓶子,说:“谢谢李叔,我不会忘的,我是银谷村的人,永远不会忘本,以后我要是有能力了,一定帮咱村改善生活,修条好路,让大家不用再走这么难走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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