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山上的野菜
他咽了咽口水,眼睛亮晶晶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
“卫哥,周爷爷寿宴上肯定有红烧肉吧?
我妈说张师傅做的红烧肉最好吃,肥而不腻,上次我在食堂吃了一块,到现在还想着那味儿,做梦都梦见吃红烧肉,醒来还咽口水呢。”
李卫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糖纸是彩色的,印着橘子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扔给付洋。
“有!不仅有红烧肉,还有寿桃,张师傅做的寿桃比你头还大,里面的豆沙馅是他自己熬的,放了红枣泥,甜得很。
你要是好好帮忙,寿宴那天让你吃个够,还能给你妈带一块,让她也尝尝。”
付洋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生怕把糖纸撕坏。
他想把糖纸留着,夹在课本里当书签。
他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像含了块小太阳,瞬间驱散了胳膊的酸痛。
“我肯定好好帮忙!”他嚼着糖,声音含糊却有力。
“我还能帮着擦桌子、摆筷子,我妈说‘做人要懂感恩,周爷爷以前帮过咱们家,去年我爸生病,是周爷爷送的医药费,他办寿宴,咱们得好好帮忙’。”
寿桃的事,李向南交给了镇上“老面坊”的张师傅。
老面坊在镇西头,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老面坊”三个字,字体憨厚,是张师傅父亲传下来的。
张师傅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用发油抿过,一丝不乱。
他脸上满是皱纹,却透着一股精神劲儿,眼睛亮得像年轻人,手上的面粉永远洗不干净,指甲缝里都带着白。
他做了三十年面点,辽源镇上的人都知道“老面坊的寿桃最地道”,不少人办寿宴都特意来订,有的甚至从邻镇赶来。
李向南去时,张师傅正站在面案前揉面。
面案是整块松木做的,用了二十多年,光溜溜的,能映出人影。
面盆里的面团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像个小胖子,他双手用力揉着,胳膊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面团在他手里慢慢变得光滑有弹性,拍一下还会回弹。
“向南,你来啦!”张师傅抬头看见他,停下手里的活,用围裙擦了擦手。
围裙是蓝布的,洗得发白,却很干净,上面还绣着朵小小梅花,是他老伴生前绣的。
他从面案下搬出一个陶罐,陶罐是粗陶的,上面刻着花纹,打开盖子,里面是发酵好的老面引子,带着淡淡的酒香,像刚酿好的米酒。
“周老爷子的寿桃我早就琢磨上了,昨天就把面发上了,用的是十年的老面引子,这老面引子养了十年,发出来的面又软又香,放三天都不硬,老爷子牙口不好,吃着也不费劲。”
他拿起一块揉好的面团,在手里揉成圆球形,动作熟练得很,像是在玩泥巴,却又带着股匠心。
“每个寿桃都按一斤重做,大一点显得喜庆,也有分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看着就吉利。
豆沙馅我熬了两个小时,放了半斤红枣泥,都是我自己去核的,甜而不腻,还加了点桂花糖,是去年秋天我自己摘的桂花,晒干净了腌的,闻着香,吃着也有股桂花香。
我还准备在寿桃上面印‘寿’字,用食用色素,安全得很,看着也好看,红通通的,喜庆。”
李向南看着张师傅揉面的样子,想起小时候母亲揉面的场景。
母亲也是这样,双手用力揉着面团,嘴里哼着小调,是辽源的民歌,蒸出来的馒头又香又软,每次他都能吃两个,还能再喝一碗玉米粥。
“张师傅,谢谢您。”他心里暖暖的,像是被这面香裹着,浑身都舒服。
“寿宴那天我让三轮车来拉,您别累着,要是忙不过来,我让食堂的小吴来给您搭把手,小吴手脚麻利,能帮您递个东西、烧个火。”
张师傅摆摆手,拿起一把桃木梳子。
梳子是他自己做的,齿很密,在面团上轻轻压出寿桃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
“不累不累!周老爷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去年我孙子半夜发烧,烧到四十度,小脸通红,嘴唇都干了,镇上的医生去县里开会了,我急得直跺脚,围着屋子转,眼泪都快下来了。
是周老爷子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就来了,二话不说背着我孙子往卫生院跑,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四里地,到了卫生院还垫付了五块钱医药费。
那五块钱在当时能买五十斤大米,我到现在都没还上,给他做寿桃,是我该做的,别说不累,就是累点,我也乐意,能报答他一点恩情,我心里踏实。”
寿宴的菜品,李向南跟食堂大师傅张亮商量了不下五回。
张亮以前在国营食堂做过,手艺好,尤其擅长做红烧肉,是基地工人公认的“第一厨”,不少工人都说“张师傅做的红烧肉,比家里的还香,我妈都不如他做得好”。
“张师傅,舅舅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菜得做得软乎点。”李向南坐在食堂的桌边,手里拿着菜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菜名,都是他跟初夏一起琢磨的。
“红烧肉得炖得烂,用小火慢炖,最少两个小时,让肉入口即化,不能有筋,要是有筋,舅舅嚼不动。
清蒸鱼选鲈鱼,刺少,肉质嫩,老人孩子都能吃,鱼要选两斤左右的,太大了蒸不透,太小了没肉。
再做个豆腐汤,用老母鸡熬的汤打底,豆腐选嫩的,切成小块,方便舅舅夹,汤里别放太多盐,清淡点好,舅舅年纪大了,吃太咸对身体不好。”
张亮点点头,用铅笔在菜单上画着圈,铅笔是“英雄”牌的,笔杆上印着红色的字,是他儿子从北京带回来的,他平时舍不得用,只有记菜单时才拿出来。
“我知道。”张亮放下铅笔,手指在菜单上敲了敲,语气里满是笃定。
“老母鸡我早就跟合作社的刘社长打过招呼了,他留了一只散养的三黄鸡,养了三年,每天在山上跑,肉质紧实,熬汤最香。
我还特意跟他说,别喂太多饲料,就吃山上的虫子和草籽,这样熬出来的汤才鲜,没有腥味。”
他顿了顿,又拿起另一份清单,上面记着水产的信息。
“鲈鱼我跟县城水产站的老王约好了,寿宴前一天早上五点送过来,保证是活的。
老王跟我熟,知道我要给周老爷子做寿宴,肯定会挑最好的,两斤左右的,刺少,肉质嫩,清蒸刚好。
上次我给我小孙子做,他一个人能吃半条,连鱼刺都挑得干干净净。”
“豆腐呢?”李向南追问,他知道舅舅爱吃豆腐,尤其是嫩豆腐。
“镇上老王家的豆腐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去邻镇订。”
“够!”张亮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老王听说给周老爷子做寿宴,特意留了二十斤嫩豆腐,都是早上现磨的,用卤水点的,比国营豆腐厂的嫩多了。
国营豆腐厂的豆腐总带着股豆腥味,还硬邦邦的,老王家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入口即化,正好给周老爷子吃。”
他又补充道。
“我还准备做个‘全家福’,里面的丸子是我手工做的,用的是前腿肉,肥瘦三七开,加了点淀粉和姜末,吃着有嚼劲还不柴。
白菜是合作社种的,没打农药,早上刚摘的,嫩得很。
粉丝是红薯粉,耐煮,吸满了汤汁特别香。
海带是大连的干海带,我泡了两天,洗得干干净净,一点沙子都没有。
这道菜寓意好,阖家团圆,周老爷子肯定喜欢。”
筹备期间,周海生也没闲着。
每天早上天刚亮,他就跟着李向南去食堂,手里拿着抹布,擦桌子、擦椅子,连桌腿上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
初夏劝了好几次,让他歇着,他都不听。
“舅舅,您歇着吧,这些活让年轻人干就行,您都八十五了,别累着。”初夏递给他一杯茶水,里面放了点枸杞和红枣,是马春红特意送来的,说“补身体,让周叔多喝点”。
周海生手里拿着抹布,正擦着一张木桌,抹布是新的,浅灰色,吸灰又吸水。
他擦得仔细,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擦完还用手摸了摸,确认没有灰尘才满意。
“我没事,活动活动身子舒服。”他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透着精神。
“你看我这胳膊腿,还硬朗着呢,比有些年轻人都有力气,上次我还帮合作社的刘社长扛了半袋玉米,他都夸我力气大。”
他擦完一张桌子,又去拿下一张,动作虽然慢,却很稳。
“向南这孩子,太用心了,从请帖到菜品,都想得周到,我这辈子,没白疼他。
小时候他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喊‘舅舅,舅舅’,现在长大了,能给我办这么大的寿宴,我心里高兴。”
有天下午,周海生带着大黑去山里采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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