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棉麻面料
李向南走过去,拿起裙子,举起来让大家看,声音很响亮。
“大家看,这裙子不是咱们桃源服饰的,是仿冒的!”
“咱们的小标是手工绣的,针脚密,洗多少次都不会掉;这小标是印的,用手一刮就掉,大家可以试试。”
他用手指刮了刮小标,果然掉了一块,露出了下面的化纤布料。
“而且这布料是化纤的,摸起来扎手,咱们的是棉麻的,软乎得很,大家摸摸,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他说着,把正品裙子拿出来,递给周围的人。
“大家摸摸,这两件的手感不一样,正品的软,仿冒的扎手,夏天穿化纤的会闷汗,穿棉麻的就不会,舒服得多。”
围观的人都伸手摸了摸,纷纷说“真不一样”“还是棉麻的舒服”“化纤的摸起来硬邦邦的”。
百货大楼的经理赶紧跑过来,他是王红亮的老同学,本来想帮王红亮卖货,现在见事情闹大了,老百姓都知道是假货了,赶紧让售货员把仿冒的裙子撤了,脸上满是尴尬。
“李总,对不起,是我们没查清,不知道这是仿冒的,以后我们再也不卖了。”
“我们会贴个公告,跟大家说明情况,还你们清白,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九月的辽源县城,秋老虎还没退去,百货大楼门口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粘得鞋底“滋滋”响。
王红亮的国营服装厂摊位就扎在大楼正门口,红色横幅用粗麻绳拴在路灯杆上,风吹得“哗啦”响,“国营品质,优惠惠民”八个黄字晃得人眼晕。
两个穿蓝布工装的售货员站在摊位后,其中一个举着铁皮喇叭,喊得嗓子都哑了。
“的确良衬衫六块一件!六块!国营厂出的,不起球、不褪色,比个体户的棉麻裙还便宜一块,错过今天再等半年!”
喇叭声盖过了街对面的蝉鸣,不少路过的老百姓都围了过去。
拎着菜篮子的张大妈扒开人群,捏了捏的确良衬衫的布料,硬邦邦的却挺括。
“真六块?上次我看还八块呢。”
售货员立刻凑过来。
“大妈,这是国庆前的优惠,就这三天!您看这料子,洗十次都不变形,比棉麻耐穿多了。”
张大妈犹豫着,手里的菜篮子晃了晃——家里小孙女缺件衬衫,六块钱确实划算,可上次邻居说的确良扎皮肤,她又有点犯嘀咕。
不远处,春妮拉着李向南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手心全是汗。
“爸,你看那边围了好多人,真有人买……咱们要不要也降点价?不然刘姐那边又要催货,工人们还等着发工资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慌,眼睛盯着那些捏着的确良衬衫的老百姓,生怕他们都买了,自家的裙子没人要。
李向南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让春妮稳了点。
他往百货大楼对面扫了一眼,那里有片树荫,正好能摆摊。
“不用降。棉麻的舒服,的确良比不了,得让老百姓亲自试试才知道。”
他转头喊了赵大柱和张桂兰。
“你们俩跟我来,把库房里的样裙和碎布搬过来,再带块镜子——今天咱们让大伙免费试穿!”
没半小时,小摊就支起来了。
浅蓝、粉红、米白的棉麻裙挂在竹竿上,风一吹,裙摆飘得像小旗子;旁边的木桌上摆着好几块碎布,一边是桃源的棉麻,一边是国营厂的的确良,还放了个搪瓷盆,里面盛着清水——李向南特意准备的,让大伙看棉麻吸水快,的确良沾了水就贴在手上。
“大伙来摸摸,这棉麻软乎得很,贴皮肤穿不扎人!”
李向南拿起一块浅蓝碎布,递到围观人面前。
“夏天穿棉麻,出汗不闷,风一吹就凉;的确良看着挺括,可一出汗就粘在身上,跟裹了层塑料似的。”
他让春妮穿上件浅蓝裙,春妮有点不好意思,捏着裙摆转了个圈,裙摆在树荫下扫过地面,引得几个小姑娘“哇”了一声。
“我能试试吗?”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姑娘挤进来,声音有点怯。
她叫刘梅,在县化肥厂上班,每天穿硬邦邦的工装,早就想买件软和的裙子,可看的确良便宜,又有点犹豫。
春妮赶紧把浅粉裙递过去,帮她拉上拉链。
“你转一圈看看,这腰是按老百姓的尺寸裁的,不勒肚子。”
刘梅对着镜子转了转,手摸了摸裙摆的绣花,突然笑了。
“真舒服!比我工装软多了,还显白——我同事总说我穿灰色显老,这粉色看着就精神。”
她掏出七块钱,递到李向南手里。
“我买了!再给我同事带一件浅蓝的,她肯定也喜欢。”
旁边的张大妈见了,也伸手摸了摸棉麻碎布,又捏了捏手里的的确良,眉头皱起来。
“这的确良是硬点,我小孙女皮肤嫩,穿这个怕是扎得慌。”
她放下的确良,指着春妮身上的裙子。
“小姑娘,我也试那件浅蓝的,给我孙女买,她今年十二岁,能穿不?”
没一会儿,小摊前就排起了队,有试穿的,有问尺寸的,赵大柱忙着递裙子,张桂兰帮人拉拉链,春妮则在旁边算钱,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到了傍晚,带来的二十件样裙卖得只剩两件,碎布也被摸得发皱。
春妮擦了擦汗,笑着跟李向南说。
“爸,还是你说得对,老百姓试过就知道好。”
晚上车间里的灯亮到八点,缝纫机声“咔嗒咔嗒”响个不停。
李向南从镇上的包子铺买了热乎的白菜包子和红糖馒头,用竹篮装着提进来。
“大伙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再干!”
工人们围过来,陈巧珍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咬了口包子,笑着说。
“李老板,今天卖得好,我多干点,争取这个月多赚点,给娃买个新摇篮。”
王秀兰也点头。
“我也多干会儿,我家老婆子的药快没了,多赚点能多买两副。”
车间里的灯暖黄,包子的香味混着棉麻的气息,比白天还热闹。
七月的辽源,早上五点多的天刚透亮,东边的天际线染着层淡粉,梧桐叶上的露水像撒了把碎玻璃,被路过的自行车轮一轧,就成了泥印子,沾在车胎上,拖出长长的痕。
李向南把桑塔纳 GLX开出来时,车身上的银漆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这车是去年食品厂赚了钱买的。
当时整个辽源个体户里,能开上桑塔纳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路过街口老周的修车摊,老周正蹲在地上拧自行车链,手里的扳手“咔嗒”一声卡住。
见桑塔纳开过来,他赶紧放下扳手,用袖子擦了擦老花镜,凑到路边盯着车看,嘴里念叨着。
“还是李老板有本事!这银漆亮得能照见人,我这辈子怕是开不上这么好的车喽。”
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飘进车里,春妮坐在副驾,偷偷拽了拽李向南的袖子,抿着嘴笑。
“爸,老周叔又夸你了,上次他还跟我妈说,想让他儿子也去你食品厂干活呢。”
车后座堆着半尺高的服装价格单,是昨天李向南和春妮在国营辽源百货大楼抄的。
春妮用铅笔在每张单子上都画了红圈:“的确良衬衫:8元”“化纤裙:6元”,到了“棉麻裙”那栏,她写了个“无”,后面画了个金灿灿的小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咱们来做!让大伙穿舒服的!”。
字写得有点歪,因为她当时太激动,手都有点抖。
春妮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带用粗线缝了两次,是妈初夏前几天刚补的,针脚虽然歪,却扎得紧实,还在补丁上绣了朵小小的太阳花。
包里的小本子封面是港城明星周慧敏的贴画,边角卷得像波浪,还是去年李强从广州带回来的。
当时李强说“广州姑娘都穿这样的大摆裙”,春妮就把贴画剪下来贴在本子上,每天晚上对着画草图,有的画错了就用橡皮擦掉,纸都擦薄了,又在旁边重画,比如领口的蕾丝,她画了五六遍才满意,还在旁边标着“白色,软乎乎的,不扎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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