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筹建服装厂
春妮坐在副驾,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带用粗线缝了两次,是初夏前几天刚补的。
包里装着她的小本子——封面是港城明星周慧敏的贴画,边角卷了边,还是去年弟弟李强从广州带回来的。
本子里除了记着“便民服装店刘姐:三十件浅蓝裙”,还画着歪歪扭扭的设计草图。
有的模仿港城裙子的大裙摆,裙摆下面画了三道波浪线。
有的在领口画了圈小蕾丝,用虚线标着“白色”。
最下面一页还写着“棉麻要软,不能扎人”,是用铅笔写的,又用红笔描了两遍,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爸,你看前面卖冰棍的!”
春妮突然指着窗外。
街边一个穿蓝色的确良衬衫的大爷,推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绑着个白色的泡沫箱,箱子外面用红漆写着“绿豆冰棍,五分钱一支”,上面盖着厚棉被,怕冰棍化了。
大爷手里摇着个铜铃铛,“叮铃叮铃”的声音混着蝉鸣,飘进车里,像支轻快的小曲。
春妮咽了咽口水,她上次吃冰棍还是端午节,妈给她买了支奶油的,五毛钱,贵得她心疼了好几天,后来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可惜,早知道该分一半给弟弟。
李向南看她那样,笑了笑:“等会儿办完事,给你买两支,再给你弟带一支。”
春妮赶紧摇头:“不用爸,省钱办厂,我不渴。”
车往开发区走,路过县农具厂旧址时,春妮突然坐直了身子,手扒着车窗:“爸,那就是咱们要建厂的地方?”
铁栅栏锈得掉了漆,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长着青苔,上面用白漆写的“抓革命,促生产”早就褪成了浅灰色,有的字还缺了笔画,“革”字的“口”变成了“冂”。
里面塌了一半的厂房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的藤蔓绕着断墙,墙皮大块大块剥落在地上,长出半人高的狗尾草,风一吹,草穗子晃来晃去,像在跟过往的人打招呼。
几只麻雀落在生锈的机床齿轮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见车来了,“扑棱”一声飞走,留下几片羽毛飘在风里,粘在满是灰尘的窗玻璃上,像个小小的白记号。
李向南停下车,拉上手刹,隔着栅栏往里看。
阳光斜斜地照在断墙上,砖缝里的青苔亮得像抹了层油,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爹来农具厂买镰刀的场景——那时候厂房还没黄,里面“哐当哐当”的机床声能传半条街,工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先进生产者”的小红花,脸上满是骄傲。
爹每次都要跟机床车间的王师傅聊上几句,王师傅会偷偷塞给他一颗水果糖,甜得他能高兴一下午。
现在倒好,只剩下断壁残垣,机床也锈成了废铁,心里难免有点发酸:“这儿离你弟弟的食品厂就三里地,以后他调人来帮忙方便,比如搬布料、修电路,都能找他;而且水电都通,不用重新铺管线——你看那墙角的电线杆,还是前几年农具厂没黄的时候立的,水泥杆上还印着‘辽源电力’,用手敲敲,还结实着呢。”
春妮趴在车窗上,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厂房的样子,画了个长方形,旁边画了个小窗户:“以后咱们的厂房盖起来,是不是也能像食品厂那样,晚上亮着灯?我上次路过食品厂,晚上灯亮得像白天,工人还在加班做方便面呢。”
李向南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刚洗过,还带着点肥皂的香味:“不仅亮灯,还要让全县城的人都知道,咱们桃源服饰做的裙子,比港城的还好看,穿起来还舒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口就传来“叮铃”的自行车铃声,清脆得把院子里的公鸡都吵醒了。
李向南打开门,看见老王骑着辆“永久”牌自行车站在门口,车把上挂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他的早饭——两个玉米饼和一个咸鸭蛋。
老王的后座绑着个帆布工具包,上面“劳动模范”的红字被洗得发淡,边角磨出了棉絮,包带用粗线缝了好几处,还是他儿媳妇前几天给缝的。
老王今年五十六了,头发白了一半,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点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回来——他家里种着两亩玉米,每天早上都要先去地里浇完水,再出来干活,说是“地里的苗跟孩子似的,离不得人”。
“李老板,早啊!”
老王把自行车支在墙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包里掏出卷得紧实的牛皮纸图纸。
图纸边缘都磨破了,用细麻绳捆着,绳结打得很结实。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扯破了。
图纸上用铅笔勾着车间的轮廓,线条画得歪歪扭扭,却标得详细。
“车间六十米长、二十米宽,中间留四米通道,两边各放二十台缝纫机,间距一米二,工人转身不磕绊。”
“我以前在农具厂当机床工时,就管过设备摆放,这个间距错不了,当时咱们厂的机床比缝纫机还大,间距一米五,你们这个小,一米二足够了。”
他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虚线,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土。
“地基得挖八十公分深,比你食品厂深二十公分。”
“缝纫机一台三十多斤,二十台放一排,压得重,浅了容易裂,冬天一冻,更不行。”
“我算了,得用十二吨防冻水泥,现在天热,水泥干得快,趁这时候打好,冬天冻不透,明年开春也不会裂。”
老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装着“哈德门”香烟,只剩下五六根。
他抽出一根递给李向南。
“这烟是我儿子从部队寄回来的,说是部队里的好烟,你尝尝。”
李向南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蹲在旁边捡起块碎砖,在地上画了个小方块。
“车间东边得隔个材料库,棉麻怕潮,地面得垫高三十公分,用水泥抹平,墙面刷两层防水漆。”
“我问过食品厂的老张,他说刷沥青也行,但沥青味大,怕熏着棉麻,到时候做出来的裙子有味道,老百姓不买。”
“西边留个八平米的办公室,春妮以后在这儿记账,窗户要朝南开,晌午有太阳,亮堂,她眼神好,记账不容易错。”
“再摆个书架,放几本服装的书,让她学学设计。”
老王掏出铅笔在图纸上改,笔尖在纸上蹭出“沙沙”声,还时不时舔舔笔尖。
他的铅笔是“中华”牌的,用了快半年,笔杆都被磨得发亮,笔帽也丢了,用胶布缠了几圈防止断铅。
“行,材料库十二平米够了,放十袋棉麻没问题,还能留个小角落放针线、剪刀。”
“办公室门用实木的,我认识镇上做木匠的老吴,他以前也是农具厂的,跟我关系好。”
“当年我家的衣柜就是他做的,用了十年都没坏,他给你算便宜点,一扇门三十五块,比市面上便宜五块,还包安装。”
两人蹲在太阳底下聊了一上午,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地面发烫,老王的帆布包被晒得像个暖手宝。
他掏出军用水壶,倒了点水递给李向南,水带着点铁锈味,却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暑气。
“这水壶还是我当知青的时候发的,你看上面的‘为人民服务’,都快磨没了。”
“当时在农村,全靠它装水,冬天揣在怀里,还能暖手。”
李向南看着水壶上的字,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部队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水壶,后来退伍时送给了战友。
“可不是嘛,我当年在部队,也有个这样的水壶,训练的时候渴了,就喝两口,比啥都解渴。”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知青下乡说到国营厂的辉煌,又说到现在个体户的不容易,比如国营厂有政府补贴,个体户啥都得自己来。
直到春妮喊他们吃午饭,才想起时间,图纸都被晒得有点卷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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