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库存
他又加了点酱油，尝了尝，更咸了。
“咋回事呢？”陈师傅蹲在灶台前，拿着笔记本翻，上面记着以前做牛肉酱的配方，可跟方便面的酱料不是一回事。
傍晚的时候，李向南来了，身上还带着车间的热气。
他刚进门就闻到了牛骨汤的香味，凑到灶台前，舀了一勺尝了尝。
“老陈，是不是少了点提香的料？”他想了想，“咱老家熬肉汤，有时候会加颗草果，你试试？”
陈师傅眼睛一亮。
他咋忘了草果！
草果能去腥味，还能增香，以前做卤味时常用。
他从陶罐里摸出一颗草果，拍碎了扔进锅里，又熬了半小时。
再尝的时候，汤里多了股醇厚的香味，牛肉的鲜、豆瓣酱的咸、草果的香，混在一起，正好。
“成了！”陈师傅兴奋地拍了下大腿，赶紧在笔记本上记：“红烧牛肉酱：牛骨 2斤，焯水 30分钟，熬 4小时，加豆瓣酱 2勺，草果 1颗，香叶 2片……”
接下来试麻辣味，陈师傅犯了难。
他是南方人，吃不了太辣，可辽源的老百姓，尤其是砖窑厂的工人，就爱辣的。
他从家里翻出自己晒的干辣椒，是去年秋天晒的，红得发亮，磨成粉后，往热汤里一撒，呛得他直咳嗽。
李向南来试的时候，刚喝一口就皱了眉：“老陈，这辣太冲了，跟火烧似的，老百姓吃了容易上火。”
“那咋办？”陈师傅有点慌，“不辣又不行，工人就爱这口。”
“加麻椒。”李向南说，“麻椒能中和辣味，还能添点麻味，吃着不燥。”
他让刘辉去镇上的干货铺买麻椒，刘辉骑着自行车，跑了清河镇、渭津镇三家干货铺，才买到半斤。
那时候麻椒稀罕，大多是从四川运过来的，贵得很。
陈师傅把麻椒磨成粉，先加了一小勺进汤里，熬了十分钟，尝了尝，辣味里带着点麻，柔和多了。
他又让车间的小张来试，小张是砖窑厂工人家的孩子，能吃辣，他尝了一口，说：“陈师傅，再加点辣，不够劲！”
陈师傅又加了半勺辣椒面，再试，小张咧嘴笑了：“就这味！比我妈做的辣椒油还香！”
最难的是鸡汤味。
陈师傅买了三只老母鸡，都是农村老乡家里养的，最少养了两年，肉质紧实。
他把鸡剁成块，焯水后放进锅里，加了点枸杞和红枣，熬了六个小时，汤熬得发黄，可尝起来还是少点鲜劲。
“咋回事呢？”陈师傅对着锅叹气，“老母鸡都熬烂了，咋还不鲜？”
李向南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陈师傅在发愁。
他围着锅转了一圈，说：“老陈，咱加把干香菇试试？香菇能增鲜，还能提香。”
他让小张去村里的老乡家收干香菇。
桃源食品厂跟村里的老乡关系好，平时收玉米、面粉都给好价钱，老乡们听说厂里要做新面，都把家里的干香菇拿了出来，有的还不要钱，说“厂长给咱村办了不少好事，这点香菇不算啥”。
小张收了十斤干香菇，回来后，陈师傅把香菇泡发，切碎了扔进锅里，又熬了半小时。
这次再尝，汤里多了股香菇的鲜香，跟鸡肉的鲜混在一起，浓而不腻。
陈师傅舀了一碗给旁边的维修工老王，老王尝了一口，说：“陈师傅，这汤好喝！比我媳妇炖的鸡汤还香！”
酱料包试好了，接下来是粉料包。
陈师傅用盐、味精、鸡精做基础，又加了点十三香。
那时候十三香是稀罕物，他托人从省城买的。
他一点点加，每次加完都让工人试，试了七八次，才定下配比：盐 5克，味精 2克，鸡精 1克，十三香 0.5克，不多不少，鲜度正好。
最麻烦的是干蔬菜包。
李向南让刘辉跑遍了周边的乡镇，找合适的脱水蔬菜。
刘辉先去了清河镇的干货铺，老板给了他三种：脱水胡萝卜、脱水青菜、脱水土豆。
他把每种都泡发了，脱水胡萝卜硬得嚼不动，脱水土豆没味，只有脱水青菜还凑合，可颜色发暗，不好看。
刘辉没放弃，又去了渭津镇，打听着找到一家小作坊。
那是个退伍军人开的，专门做脱水蔬菜，用的是土办法，把蔬菜切好后放在竹筛上晒，再用炭火烘。
作坊老板从里屋拿出两袋脱水菜：“这是脱水胡萝卜，我切得薄，晒得透，泡发后脆嫩。这是脱水香菇，是今年的新货，香得很。”
刘辉当场泡了点，脱水胡萝卜泡发后是橙红色，咬着脆。
脱水香菇泡发后，香味扑鼻。
他当即订了五十斤，还跟老板说：“以后咱厂的干蔬菜，就从你这订，只要质量好，价钱好说。”
回到厂里，陈师傅把脱水蔬菜切成小块，装进料包。
酱料包用透明塑料袋，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酱料。
粉料包用白色塑料袋，上面印着“鲜味粉”。
干蔬菜包用绿色塑料袋，里面橙的胡萝卜、绿的青菜、棕的香菇，看着就有食欲。
三料包摆在一起，像三套小小的“调料礼盒”。
李向南让全厂工人都来试吃。
小张第一个举手，泡了碗红烧牛肉味的。
他先把酱料包倒进去，汤立刻变成了棕红色，再撒上粉料包，香味一下就飘满了车间，最后倒上干蔬菜包，泡了三分钟，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面条，又嚼了嚼蔬菜，兴奋地跳起来：“太好吃了！比家里煮的面还香！这胡萝卜脆，香菇鲜，牛肉味浓！”
王师傅泡了碗麻辣味的，他吃了一口，额头冒出汗，说：“够味！砖窑厂的工人肯定爱吃，冬天吃一碗，浑身都暖！”
方连运平时不爱吃辣，泡了碗鸡汤味的，他喝了口汤，说：“这汤鲜，不油腻，老人孩子都能吃。”
李向南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召集全厂开会，站在车间的空地上，身后是堆得整齐的新设备。
“从今天起，全力生产这三种新口味方便面，老款的库存清完就停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工人，“还有，新生产的产品，全部封存在仓库，没有我的命令，一包都不许卖！”
“啥？”小张一下子跳起来，“厂长，这么好吃的面，为啥不卖啊？现在撒拉还没上市，咱先卖，肯定能占了市场！”
旁边的工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厂长，不卖咋赚钱啊？”
李向南笑了笑，走到小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撒拉的设备比咱好，广告比咱多，现在卖，他们肯定会降价打压咱。咱等，等他们的货铺遍市场，把钱投进去，再把新面推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师傅第一个点头：“厂长说得对，咱沉住气，好饭不怕晚。”
接下来的几天，车间里的机器“轰隆隆”地转个不停。
和面机把面粉和水揉成均匀的面团，压面机把面团压成薄薄的面皮，切面机把面皮切成细面条，再卷成面饼，送进油炸机，金黄的面饼从传送带上滑下来，被工人装进包装袋，再放进三料包。
整个流程下来，一分钟能产五十包面。
每天生产出的新面，都被秋生带着运输队的工人搬进仓库。
仓库是去年新建的，有两百多平米，可才几天，新面就堆了快半个仓库，每箱上面都贴着“待售”的红色标签。
方连运每天都去仓库清点，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记：“7月 25日，生产红烧牛肉味 12000箱，麻辣味 10000箱，鸡汤味 8000箱，库存合计 30000箱。”
方连运抱着账本，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滑，在下巴尖聚成一滴，砸在账本的“库存”页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他踩着车间外的碎石路，每一步都觉得沉。
手里这账本，记着桃源食品厂的命脉，可现在，命脉上却横着个让他心慌的数字：15万箱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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