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新一代的成长
字迹娟秀，是春妮的笔体。
说学校的事。
说实验室里的仪器，说老师讲的课。
说省城的新鲜事。
说省城的公交车，说百货大楼里的新衣服。
还说放假要带同学来绿水桃源看看。
说要让同学见识见识基地的暖棚和试验田。
大儿子李强今年十八。
比春妮小三岁。
高中念的是县里的农业中学。
学校在县城的东边，离绿水桃源有二十里地，每周五放学才能回来。
心思却不在课本上。
每天放学回来。
放下书包就往周海生家跑。
书包是蓝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好好学习”，边角磨得有点破。
扛着猎枪就上山。
猎枪是周海生的，枪身是黑色的，木质枪托磨得发亮，上面有周海生的手印。
周海生八十多岁了。
头发胡子全白了。
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绑着。
胡子留得不长，修剪得整齐。
却还是硬朗。
走路不用拐杖，脚步稳当。
猎枪保养得锃亮。
每次上山前总会检查一遍弹药。
打开枪膛，看看里面的子弹，再合上。
再摸一摸二虎的头：“走，跟爷爷上山，看看能不能打着兔子。”
二虎是付小龙前年弄来的纯种黑背。
毛色是纯黑的，胸前有一小撮白毛，像个小月亮。
个头比当年的大黄还大。
站起来有半人高，像个小牛犊子。
通人性得很。
跟着李强和周海生上山。
从不乱跑。
总是跟在后面，耳朵竖得笔直。
还会帮着找猎物的痕迹。
比如闻闻草丛里的气味，发现兔子洞就停下来，对着洞口“呜呜”叫。
有一次李强追一只野鸡。
野鸡是彩色的，羽毛闪着光，飞起来的时候翅膀扇得“呼呼”响。
李强跑得太急。
在陡坡上脚滑了一下。
身体往前倾，差点摔下去。
是二虎咬住他的裤腿。
咬的力度不重，却很稳。
把他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
李强走到哪都带着二虎。
晚上还让它睡在自己房门口。
二虎趴在门口的垫子上，耳朵贴着地面，有动静就醒。
“李强这孩子，心野，可脑子活络，”李向南常跟初夏说。
他坐在炕边，手里拿着烟袋，却没点。
“跟着周叔上山，学了不少本事，认草药、辨方向，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初夏一开始还担心。
怕李强摔着碰着，怕他耽误学习。
后来见李强每次上山都有收获。
有时候是几只兔子，有时候是一只野鸡。
回来还会把猎物分给张婶、李开意家。
张婶家的小孙子爱吃野兔肉，李强每次都会留一只给孩子。
也就不拦着了。
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每次李强出门，她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他和二虎的背影消失在山口。
二儿子李卫十六。
比李强小一岁半。
性子跟李向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话少。
却有主意。
不爱上山打猎。
也不爱跟小伙伴疯玩。
小伙伴喊他去掏鸟窝，他摇摇头，说“不去”。
总喜欢跟着李向南在试验田待着。
帮着记录数据。
他拿着父亲的牛皮本，蹲在田埂上，把数据抄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小本子是绿色的，上面印着“农业技术”的字样。
整理资料。
把试验田的记录本按日期排好，放在木柜里，还在柜门上贴了标签。
有时候李向南在灯下看种子样本。
灯光是昏黄的，从灯泡里洒下来，照在桌子上。
李卫也会凑过来。
拿着放大镜。
放大镜是圆形的，镜片是玻璃的，能把种子放大好几倍。
看半天：“爸，这颗种子比别的饱满，是不是发芽率会更高？”
李向南就会跟他讲种子的挑选标准。
说饱满的种子胚更完整，营养更足。
讲发芽率的影响因素。
说温度、湿度都会影响发芽。
李卫听得认真。
还会记在本子上。
本子上画着种子的剖面图，标注着“饱满度”“胚大小”。
基地里来了新的年轻技术员。
技术员是从农业学校毕业的，二十出头，带着眼镜。
李卫还会帮着带带他们。
教他们认作物。
指着黄瓜苗说“这是津春 4号，叶子尖，结的瓜长”。
教他们用灌溉设备。
灌溉设备的阀门是红色的，转的时候有“嘎吱”的声音。
他握着技术员的手，教他们转阀门的力度。
俨然一副“小师傅”的样子。
最小的女儿李慧十二岁。
读基地自办的小学五年级。
小学在基地的西边，是几间砖房，教室里摆着木制的桌椅。
是家里的“小公主”。
性子安静。
不像春妮小时候那样活泼。
春妮小时候爱跑爱跳，总跟着付小龙的女儿玩。
也不像李强那样野。
李强小时候爱爬树，总把衣服刮破。
总喜欢跟在初夏身边。
帮着缝缝补补。
她拿着绣花针，线是粉色的，穿针的时候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
或者听周海生讲以前的故事。
周海生没事的时候。
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枝叶像伞一样撑开，树荫能盖住半个院子。
给李慧讲他年轻时当兵的事。
讲他在战场上扛枪打仗，讲他跟战友们一起行军。
讲李向南小时候的事。
讲李向南小时候不爱哭，摔倒了自己爬起来。
李慧就坐在小凳子上。
小凳子是木制的，有点矮，她坐着的时候脚刚好碰到地面。
托着下巴听。
下巴放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
时不时问一句“爷爷，后来呢？”“爸爸那时候怕不怕？”
周海生就笑着答。
声音慢悠悠的，像讲故事书。
二虎趴在旁边。
尾巴偶尔扫扫地面。
扫过李慧的衣角，李慧就咯咯笑，伸手摸二虎的头。
周海生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
像晒干的菊花瓣，层层叠叠的。
二虎的尾巴扫过李慧的花布裙。
裙子上印着小雏菊，是初夏去年给她做的。
李慧就伸出小手。
轻轻摸二虎的耳朵。
二虎的耳朵是黑色的，软乎乎的，摸起来像绒布。
嘴里还嘟囔着：“二虎真乖，跟大黄一样乖。”
绿水桃源的日子。
就像试验田里的庄稼。
庄稼是绿油油的，站在田埂上看，能看到一整片绿，风一吹就像波浪。
稳稳地长着。
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
秋生和安琦的家就在基地旁边。
盖了两间大瓦房。
瓦房的屋顶是红色的瓦片，排列得整整齐齐，下雨天不会漏雨。
院子里种着石榴树。
石榴树有三米多高，树干是褐色的，树枝上长着尖刺。
夏天的时候。
满树的红花。
花瓣是鲜红色的，像小喇叭似的，开得满枝都是。
好看得很。
大女儿罗爱华十六。
跟李卫同班。
两人都在县里的农业中学读高二。
罗爱华学习好。
尤其是英语。
课本上的单词她都能背下来，发音还很标准。
经常帮李卫补英语。
放学后，两人会坐在石榴树下。
罗爱华拿着英语课本。
课本的封面是蓝色的，边角有点卷。
指着上面的单词问：“李卫，这个单词怎么读？‘agriculture’，农业的意思。”
李卫皱着眉。
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
半天憋不出声。
他的英语总是跟不上，单词记不住，句子也不会拼。
罗爱华就笑着教他。
声音轻轻的。
像羽毛拂过耳朵，怕伤到他的自尊。
“你跟着我读，a-gri-cul-ture，慢慢来，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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