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三七二十七
小儿子罗小波十四。
跟付小龙的儿子付洋是同班同学。
两人都在基地的小学读六年级。
俩人情投意合。
下课总黏在一起，一起掏鸟窝，一起去鱼塘边摸螺蛳。
成了基地里有名的“哼哈二将”——干活有力气。
搬化肥的时候，两人能抬着五十斤的袋子走老远。
扛粮食的时候，能把麻袋扛在肩上，脸不红气不喘。
比谁都积极。
可一到写作业。
就蔫了。
趴在桌上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作业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像爬着的小虫子。
最有名的还是“三七二十七”那件事。
有次数学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乘法口诀。
粉笔是白色的，写在黑板上很显眼。
老师提问付洋：“3乘 7等于多少？”
当时付洋正趴在桌上睡觉。
口水都快流到作业本上了。
被老师喊醒，还迷迷糊糊的。
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左手三根手指，右手七根手指，数来数去。
十分有把握的回答：“三七二十七！”
当时全班哄堂大笑。
笑声像炸开的锅，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也惊醒了睡梦中的罗小波。
罗小波揉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有意考验他一下。
手里拿着教鞭，指着黑板上的“3×7”。
于是问道：“你呢？罗小波，你算下三七等多少？”
罗小波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他看看老师，又看看付洋。
付洋正冲他挤眼睛。
于是睿智的指着付洋回答道：“我和他一样。”
当时差点没把老师气哭。
老师拿着教鞭，手都在抖，却没舍得打他们。
到现在还是许多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每次有人提起，罗小波和付洋就红着脸，挠着头说“那时候年纪小”。
安琦和付小龙也不恼。
回来没打骂孩子。
安琦是个温柔的人，从不舍得对孩子发脾气。
付小龙虽然性子直，却也知道打骂没用。
只是让他们跟着去鱼塘捞鱼。
天刚亮就起床。
拿着渔网，踩着露水往鱼塘走。
从早上捞到中午。
渔网很重，拉起来的时候要费很大的劲。
两人的胳膊都酸了，累得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鱼塘里，溅起小水花。
“知道为啥让你们干活不？”安琦问。
她手里拿着毛巾，递给两个孩子擦汗。
罗小波喘着气。
胸口一鼓一鼓的，摇摇头。
付洋也跟着摇头。
头发上还滴着汗，像刚洗过澡。
“因为干活靠力气，读书靠脑子，”安琦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
眼神很认真，“你俩力气大，脑子也得跟上，不然以后想干大事，都没本事。”
付小龙接着说。
他手里拿着渔网，正在整理渔线。
“以后每天写完作业，再去基地帮着干活。
啥时候作业写好了，啥时候少干点。”
俩孩子听了。
虽然不情愿。
嘴角撇了撇，却也知道爸妈是为他们好。
后来写作业也认真了些。
只是偶尔还是会犯迷糊。
比如把“加减乘除”弄混，把“b”和“d”写反。
周海生的日子过得也自在。
除了偶尔上山打猎。
大多数时候就在院子里侍弄他的花花草草。
院子里种着月季、茉莉，还有几盆多肉。
他每天早上都会浇水。
拿着小水壶，一点一点往花盆里浇，怕浇多了烂根。
或者帮着李向南看看试验田。
他会蹲在试验田边。
看着玉米苗的长势。
用手轻轻捏一下玉米的茎秆。
感受里面的水分。
跟李向南说：“这玉米长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就能抽穗了。”
他埋大黄的地方。
在南山坡下。
那里有一块平坦的土地，周围长着小野花。
种了棵松树。
松树是他亲手种的，现在已经有两米高了，枝叶是深绿色的，很挺拔。
每年春天。
他都会去浇浇水。
拿着小水桶，水是从山泉水里打来的，很清凉。
跟大黄说说话：“大黄啊，你看二虎多能干。
把李强照顾得好，每次上山都跟着，不让李强吃亏。
你就放心吧。”
有时候李慧会跟着他去。
帮他拎着水桶。
水桶是塑料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
听他讲大黄的故事——讲大黄怎么帮着看鱼塘。
有次有人想偷鱼，大黄“汪汪”叫着，把人吓跑了。
讲大黄怎么救过小兵。
小兵小时候掉进鱼塘，是大黄跳下去把他驮上岸。
李慧听得眼睛红红的。
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说“爷爷，大黄真勇敢，我以后也要像大黄一样勇敢”。
1980年的夏天。
格外的热。
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天上，把地面晒得发烫。
走在上面，鞋底都能感觉到热意。
知了在大榆树上叫个不停。
叫声是“知了知了”的，此起彼伏，像在唱夏天的歌。
连风都是热的。
吹在脸上，像裹着一层热布，一点都不凉快。
李向南中午吃完饭。
就搬了把躺椅。
躺椅是竹制的，上面铺着粗布垫子，坐上去很凉快。
放在院子里的大榆树下乘凉。
这棵大榆树是他刚到绿水桃源的时候种的。
现在已经枝繁叶茂。
树干要一个人抱不过来，树枝向四周伸展，树荫能盖住大半个院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半闭着眼睛。
手里拿着把蒲扇。
蒲扇是用蒲草做的，扇面是圆形的，上面印着“丰收”两个字。
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风从扇面吹出来，带着点蒲草的清香。
另一只手拿着个红灯牌收音机。
收音机是红色的，外壳有点旧，却是他的心爱之物。
贴在耳边。
慢慢调着台。
手指在调台的旋钮上轻轻转着，寻找自己想听的节目。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知了的叫声。
和远处鱼塘边传来的笑声——是基地的年轻人在帮着捞鱼。
年轻人有说有笑的，声音很热闹。
准备下午送到公社的供销社去。
捞上来的鱼放在竹筐里，活蹦乱跳的，偶尔会溅起水花。
晾衣绳上挂着李强的蓝布褂子。
褂子是深蓝色的，布料是粗布的，很耐穿。
还有李慧的小花裙。
裙子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苹果图案。
风一吹。
衣服和裙子轻轻晃着。
像在跳着慢舞。
初夏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
小凳子是木制的，凳面很光滑，是李向南给她做的。
手里拿着件李卫的衬衫。
衬衫是浅蓝色的的确良布料，领口有点松。
缝着扣子——李卫昨天帮着搬化肥。
化肥袋子很重，他用力的时候，把衬衫的扣子扯掉了。
她缝得很认真。
针脚细细的，像小虫子似的，一行一行排列得整整齐齐。
偶尔抬起头。
看看李向南。
眼里满是笑意。
那笑意像温水，慢慢漫过眼底，温柔得很。
二虎趴在躺椅旁边。
吐着舌头。
舌头是粉红色的，上面挂着涎水。
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天气热，它也怕热，偶尔会用爪子扒拉一下地面，想找凉快的地方。
眼睛时不时扫过院子门口。
像在站岗。
只要有陌生人靠近，它就会竖起耳朵，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它的耳朵很灵。
远处传来一点动静。
比如基地门口有人说话，或者有人推车经过。
它都会竖起耳朵听。
耳朵像小雷达似的，转来转去。
确认没事了。
再耷拉下去，继续趴在地上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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