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陈济农夫妻归来
年二十九的风,早没了腊月头里那种能刮得人缩脖子的烈劲儿,反倒裹着雪后初晴的清冽,在绿水桃源的红瓦屋顶上打着旋儿。
风里带着点蒸馒头的甜香,混着松枝的冷味,一飘就是大半个基地。
不用看也知道,是留守的职工家在蒸年馍了。
基地里的红灯笼挂得满院都是,连职工宿舍那些单门独院的木门前,都贴着统一裁好的红纸春联。
这些春联是李向南特意找赵老写的,老人家的毛笔字苍劲有力,“一元复始呈兴旺,万象更新谱华章”“雪映红梅添喜气,春回大地展宏图”,红底黑字衬着院门口的积雪,红得热闹,白得干净,一眼望去,满是年的味道。
职工宿舍区比平时略有些冷清,外地职工大多揣着基地发的工资和年货。
两斤腊肉、一袋白面、还有一小瓶香油,早早回了家。
只剩几户家在本地或是夫妻都在基地的人家亮着灯。
但冷清里藏着暖。
东头第三家的烟囱里飘着缕缕白烟,那是张婶家在蒸枣馍,甜香能飘到西头。
西头那家的院子里,狗蛋正拿着小木棍在雪地上画圈圈,画着画着突然蹦起来喊“过年啦”,清脆的笑声惊飞了院墙上落着的麻雀。
还有南头的老王家,门帘掀动间能看见屋里的炉子烧得旺,玻璃窗上凝着厚厚的冰花,像开了满窗的白梅。
绿水桃源的小洋楼前,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石板路,石板缝里还沾着点没扫净的雪粒,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天快擦黑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达声。
不是拖拉机那种“突突突”的粗嗓门,倒像是轿车的引擎声,低低的,带着点稳重的劲儿。
这在老区可是稀罕物,守在楼门口剥花生的周海生抬起头,眯着老花眼往路上瞅。
他手里的花生筐快满了,花生壳剥了一地,手指上沾着点花生皮的红印子,那是早上倾夏刚给他炒的新花生,香得很。
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辆深绿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来,车身上还沾着点路上的雪沫,轮胎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
轿车慢慢停在小洋楼前的空地上,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陈济农。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干部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袖口也扣得严实,头发梳得利落,没一根乱发。
比半年前离开时,他脸上的线条更沉稳了些,却没半点官架子。
下车后没急着进门,反倒转身伸手,稳稳地扶了扶车门里的人。
那人是马春红。
她穿了件枣红色的棉袄,布料是省城百货大楼买的灯芯绒,摸着软和。
肩上披着条米白色的厚毛线披肩,是陈济农出差时特意给她织的,针脚虽不算细密,却暖得很。
她的头发挽成个圆髻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固定着,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前留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
最显眼的是她的腰身,比去年在村里扛着锄头干活时宽了不少,右手总是轻轻护在小腹上,走路时脚步慢而稳,像怕碰着什么宝贝。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软乎乎的,看什么都带着点快要当母亲的柔软。
这模样,跟去年那个风风火火、说话脆生生的泼辣劲儿比,像是换了个人,却更显亲切,像块被温水泡软的红糖,甜得熨帖。
“这不是济农和春红嘛!”周海生赶紧放下手里的花生,花生壳“哗啦”掉了两颗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六十几岁的人了,走起路来比小伙子还生猛。
周海生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像朵晒干的菊花,“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来,屋里生了炉子,热乎着呢!”
陈济农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周海生的手。
他的掌心暖得很,带着点常年握笔的薄茧,却有力得很:“周叔,我们回来看您了。
您老这身子骨,看着比去年还硬朗,我就放心了。”
他说话时声音放得轻,怕吵着老人,眼神里满是敬重。
当年他刚到老区时,周海生可帮了他不少忙,教他认庄稼,帮他跟乡亲们打交道,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马春红也跟着上前,声音软得像棉花:“周叔叔,一年没见,您头发又白了些,可这精神头,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足呢。”
她说话时微微弯着腰,护着肚子的手没敢动,怕不小心碰到周海生。
周海生拉着他们往楼里让,一边走一边往屋里喊:“倾夏!红英!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他的嗓门不算大,却能穿透屋里的暖意,传到各个房间。
刚进客厅,西间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倾夏正坐在桌边做针线活,手里拿着给春妮缝的虎头鞋,针脚细细的,鞋头上的小虎头已经绣出了轮廓,眼睛用的是黑丝线,亮闪闪的。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陈济农夫妇,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针还别在鞋面上,起身时差点碰倒桌边的线轴:“陈大哥,春红姐!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她一边说一边往炉边挪椅子,“这椅子刚烤过,不凉。”
紧随其后,东间的门也开了。
李红英抱着春妮,身后跟着小兵。
春妮穿着件粉色的小棉袄,棉袄上绣着朵小梅花,是李红英前几天刚缝的。
她像个小团子似的缩在李红英怀里,看见陌生人,小手紧紧攥着李红英的衣领。
小脑袋往她怀里缩了缩,嘴里咿呀着“妈,怕”,声音软得像小猫叫。
小兵比去年壮实了不少,脸蛋圆圆的,透着健康的红,穿着双虎头棉鞋,鞋头的小虎头绣得威风,他看见倾夏站着,也跟着停下脚步,好奇地盯着陈济农和马春红。
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却没躲,只是悄悄往李红英腿边靠了靠,小手还不忘拉着春妮的衣角,像在护着妹妹。
“红英,这是济农,以前常来基地的,你还记得不?”
周海生笑着介绍,又指了指小兵和春妮,声音放得更柔,
“这是红英的儿子小兵,还有春妮,初夏的小闺女,这才一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陈济农弯下腰,尽量让自己和小兵平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小兵你好,我是你陈伯伯,这是伯伯给你的礼物。”
他说话时特意放慢了语速,怕吓着孩子,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支钢笔,送给了小兵。
小兵眨了眨圆眼睛,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认识,却觉得眼前的叔叔很亲切。接过钢笔,小声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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