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前排的王书记也坐直了身子。
跟旁边的文化馆李馆长说：“这姑娘挺机灵，还会跟观众互动，比刚才那些背台词的强多了。”
李馆长点点头，拿起笔，在深蓝色的笔记本上写了“绿水桃源：育苗盘，接地气，有生活”几个字。
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响。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安琦开口，清亮的声音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麦克风飘满整个礼堂。
台下追跑的小孩停了下来。
睁着大眼睛盯着台上，手里的红薯都忘了吃；打盹的张老汉坐直了，手放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晃。
后排的几个妇女，也凑在一起，小声跟着哼，有的还轻轻拍着腿打拍子。
周海生的二胡跟着起调。
弓子拉得缓急刚好——拉到“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时，弓子走得慢，琴音软乎乎的。
像真的看见炊烟在冬日的清晨里缓缓升起，绕着房檐打了个圈。
拉到“禾苗在农民的汗水里抽穗”时，弓子压得重。
琴音里带着股沉甸甸的踏实劲儿，像是能摸到稻穗饱满的颗粒。
感受到农民弯腰劳作时的辛苦。
台下的张老汉，是李家庄种了四十多年地的老把式。
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听着这歌词，眼圈都红了。
他悄悄拽了拽老伴的袖子，小声说：“老婆子，你听这歌，唱的就是咱天天在地里干的事儿啊，以前哪有人把咱种地的事儿唱得这么好听？”
老伴也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手里攥着的手帕都快被捏破了。
安琦唱到“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奋斗，为她幸福为她增光”时，特意把育苗盘举起来。
对着台下慢慢晃了一圈，声音比之前高了些，带着股坚定的劲儿。
“乡亲们，这就是咱绿水桃源的希望！
明年春天，这些小苗就能种满咱的暖棚，到时候咱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黄瓜、辣椒，不用再吃窖里的白菜、萝卜了！”
台下的掌声一下子炸了，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响——张老汉拍着腿鼓掌，手掌都红了，嘴里还念叨着“好！好！”。
刚才穿补丁棉袄的张婶，干脆站起来拍着手喊：“姑娘说得对！咱就等着吃新鲜菜！”
后排的年轻人吹着口哨。
连前排的王书记都放下笔，跟着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今天上午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安琦鞠躬下台时，周海生收拾二胡的动作都轻了些。
他对着安琦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欣慰：“丫头，唱得比平时排练还好，刚才那琴音都跟着你的嗓子走，一点都没跑偏。”
安琦笑着点头，手里还抱着育苗盘，像是抱着宝贝：“是周叔拉得好，要是没有您的二胡伴奏，我也唱不这么顺。”
没等掌声完全停，初夏就抱着春妮，手里拎着黄瓜模型，慢慢走上台。
那模型是李大壮用硬纸板糊了三层。
刷了三遍绿漆（漆是公社油漆匠给的剩漆，颜色有点浅，李大壮又加了点墨汁调深了些）。
黄瓜身上的绒毛是用黄色的毛线剪碎了，一点点粘上去的。
顶端的黄花是初夏用黄布缝的，里面塞了点棉花，看着鼓鼓的，像刚开的样子。
春妮在初夏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还时不时咂一下嘴。
“下面是独唱《采蘑菇的小姑娘》，表演者：初夏！”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初夏就对着台下笑了笑。
轻轻晃了晃怀里的春妮，小声说：“各位乡亲，我怀里的是我家妮儿，才一岁多，怕吵着她，我尽量轻点儿唱。”
台下的人都笑了，张婶还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媳妇真细心，还想着孩子。”
初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春妮睡得更舒服些。
然后开口唱：“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晨来到小河边，采呀采蘑菇……”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春日里的细雨，落在人的心上。
唱到“采呀采蘑菇”时，她还轻轻比划了一下采黄瓜的动作。
右手伸出去，轻轻“捏”一下，再往怀里“抱”，呼应着绿水桃源的暖棚生活。
台下的人都看明白了，张老汉还跟老伴说：“这姑娘是把采蘑菇改成采黄瓜了，真会结合自己的日子。”
唱到一半，春妮突然醒了。
小脑袋在初夏怀里蹭了蹭，睁开眼睛看了看台下。
然后又把头埋进初夏的脖子里，小声哼唧了两句。
初夏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更柔了：“妮儿乖，妈妈再唱一会儿就好。”
台下的人都被这温馨的画面打动了，前排的王书记夫人还跟王书记说：“这场景真暖，比那些硬邦邦的样板戏好看多了。”
等初夏唱完最后一句“噻啰啰啰噻啰啰噻啰啰”，台下的掌声虽然不如安琦的响亮，却格外温暖。
有人喊：“姑娘唱得好！孩子也可爱！”
初夏抱着春妮，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慢慢走下台——她没敢多停留，怕春妮再醒过来闹。
刚下台，李红英就带着绿水桃源的六个女同志走了上来。
她们穿着统一的碎花袄，是去年公社发的救济布，颜色有点浅，却是新的。
前晚李红英让大家都带回家，用温水泡了泡，又用肥皂搓了搓，把上面的浮色都洗干净了。
公社小学的王老师有个旧熨斗，李红英特意去借了来。
连夜帮大家熨平了袄子，连衣角的褶皱都熨得平平整整，看起来像新做的一样。
她们手里的红绸子，是李红英托供销社的熟人，用家里的布票换的新绸子。
颜色是正红色，特别鲜亮。
昨天下午，小芳还特意用红线在绸子边缘缝了圈花边。
小芳的手巧，是村里出了名的，缝的花边又匀又齐，在灯光下看着像闪着光。
“下面是合唱《妇女能顶半边天》，领唱：李红英！”
音乐响起，李红英站在最前面，深吸一口气，先开口。
“妇女能顶半边天，样样事情都能干，耕田种地样样会，生产劳动是模范……”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韧劲，像地里的玉米杆，风刮不倒，雨打不弯。
女同志们站成两排。
每个人的站位都是前晚在食堂练了好几遍的——李红英用石灰在地上画了记号。
谁站在哪，什么时候甩绸子，都练得滚瓜烂熟。
唱到“耕田种地样样会”时，她们一起把红绸子往左边甩。
绸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唱到“生产劳动是模范”时，再往右边甩。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站在李红英旁边的小芳，平时胆子小。
上台前还紧张得手心冒汗，可一开口，就忘了紧张——她想起自己去年种的棉花。
亩产比村里的男同志还高，公社还给她发了“劳动模范”的奖状。
心里就充满了底气。
台下的妇女们都坐直了，张婶手里还攥着个布包，跟着小声唱。
她这辈子，听了太多“女人家就该在家做饭带孩子，别去地里瞎折腾”的话。
结婚三十年，她跟着老伴种了二十亩地，割麦、插秧、收玉米，哪样都没落下。
可从来没人夸过她。
今天听着这歌，她觉得心里堵了半辈子的话，终于有人替她唱出来了。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赶紧用布包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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