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李向南的底牌

饭桌上，所有人再没有提让安琦留下的事。

空气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李大壮时不时进来添菜的脚步声。

正如李向南说的，今天这顿饭，单纯就是为了给赵志远夫妻接风。

他清楚，人与人之间的认识需要一点点积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想让这对从国外回来、心里装着“城里优于乡下”固有观念的夫妻转变想法，哪有那么容易？

岂是一顿饭、几句夸赞就能解决的？

李向南这会儿做的，不过是在悄悄积累绿水桃源在他们二人心中的印象分。

让他们看到这里的实在，看到这里的人，看到这里的烟火气。

由于下午赵志远两口子还要回市里向农业局汇报，酒就没有多喝。

李向南给赵志远倒了小半杯周海生酿的玉米酒，自己也只倒了一点，秋生和安琦更是滴酒未沾，只喝着温热的白开水。

大家意思了一下，碰了碰杯，酒液在粗瓷酒杯里晃了晃，带着淡淡的玉米香，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吃过饭，李大壮的徒弟过来收拾碗筷，赵志远却忽然拉了拉李向南的胳膊，示意他到食堂门口说几句话。

李向南会意，跟着他走到门口的水槽边，雪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点暖意。

赵志远先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比饭桌上更诚恳：“向南，这次来给你添麻烦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为人父母的柔软。

“但是你知道，我们就安琦这一个宝贝女儿，我们夫妻两个辛苦这么多年，从农村考大学，再到出国深造，所有的希望都在她的身上。

我们不能放任她留在这么远的乡下，这点，请你一定理解。”

李向南点点头，没插话——他知道赵志远还有话要说。

果然，赵志远又继续道：“另外，你对绿水桃源的建设，的确让我感受到了惊艳。

以我的见识，目前在全国，甚至绝大多数国家里，还没有人能把农业生态搞到你这一步。

既有科学技术，又不脱离本地实际，连职工的吃住都安排得这么妥帖。”

他说着，忽然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如果你的基地在市里，我一定会让安琦留在你身边。

我能看得出来，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用一句老话说，你现在就是‘潜龙在渊’，在等待着一飞冲天的机会。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这番话从赵志远嘴里说出来，倒是让李向南吃惊不小。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有些傲气的教授，竟然有这么敏锐的眼光。

到底是出国留过学、见过大世面的人，不是一点东西都没学到。

这份能看透人潜力的洞察力，真的不是常人能及的。

李向南心里暗叹：也许，也不能全怪他们执着于让安琦回市里。

他们没经历过后世中国的繁荣，没见过乡下能发展得比城里还宜居，在如今这种“国外优于国内、城里优于乡下”的大环境里，又有几个人能看清未来的形势呢？

李向南打发了秋生和安琦先去暖棚那边等一会儿，又跟收拾完后厨的李大壮打了招呼，才和赵志远夫妻一起，往小洋楼的方向走。

饭都吃了，不在家里坐会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中午他们都在食堂吃饭，小洋楼里的几个人早就吃过了。

这会儿初夏正在楼上的卧室里哄春妮睡午觉，怕楼下的动静吵到孩子，她还特意把房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轻拍声。

楼下的院子里，倾夏和李红英正在收拾积雪。

她们找了把竹扫帚，把院子里的雪扫到墙角，堆成一个个小雪堆，露出下面的青石板路。

小兵没有睡午觉的习惯，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小团子似的，跟着李红英和倾夏在院子里疯跑，手里还攥着个小雪球，时不时往雪堆上扔一下，笑得咯咯响。

安保顺吃过饭就出门了，李向南早上跟他说过，要去看看鱼塘边的围栏有没有被大雪压坏，这会儿估计还在地里忙活。

小洋楼的客厅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和茶香——有两位老人正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左边坐着的是周海生，他今天特意没上山去溜达。

早上李向南就跟他说好了，给了他一个特别的任务：陪着一位新来的客人。

说这位客人是“新来的”，其实也是老熟人了——就是坐在右边的那位白胡子老者，地质专家赵靖轩老人，安琦的爷爷。

从始至终，李向南之所以没有太过担心安琦的去留，就是因为他手里有这张“王牌”。

在此之前，李向南特意找过赵老，问他的意见：是想让孙女留在绿水桃源，和秋生在一起，还是听她父母的，跟着回市里工作？

赵老想都没想就表示了自己的立场：“这一切都听安琦自己的。她要是想留下，我绝对支持；她要是想回市里，我也不拦着——但前提是，她得是真心愿意，不是被我们逼的。”

末了，赵老还主动答应：“至于志远和林慧那边，你不用管，我来帮着说服他们。他们两个就是太急了，总觉得城里的路才是路，乡下的路就不是路。”

有了赵老的承诺，李向南心里早就有了底，所以自始至终，他面对赵志远夫妻时，才能保持那份从容。

一行人走进院子，赵志远和林慧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漂亮的小院。

院子不算太大，也就半亩地的样子，四面却种满了草木。

有冬天不落叶的松柏，有爬在院墙上的葡萄藤，还有几盆摆在窗台下的冬青。

绿叶上顶着厚厚的白雪，一点没有冬天里的萧条景色，反而透着股生机。

早上他们在门口见到的那个小男孩，见来了生人，手里的雪球一下子掉在地上，飞快地躲进了李红英的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偷偷用大眼睛观察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好奇。

李红英经过这段时间在绿水桃源的休养，人也大致恢复了过来，脸上有了血色，重新有了往日的几分风采。

她本就生得漂亮，柳叶眉，杏核眼，皮肤是那种天生的白皙，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村里的地痞一直惦记。

这会儿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碎花棉袄，站在穿着素色棉袄的倾夏身边，气质温柔，并不输倾夏多少——倾夏是那种干练的美，李红英则是那种柔和的美。

两人见赵志远夫妻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赵教授、林教授好”，便又各自去忙各自的——倾夏继续扫雪，李红英则拉着小兵的手，怕他再乱跑撞到人。

“这就是平时与安琦在一起生活的人们吗？”

赵志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个个都有让人惊艳的地方——倾夏干练，李红英温柔，连那个小孩子都透着机灵，好像也不比我们的女儿安琦差。”

这是赵志远进门后的第一个印象，打破了他之前“乡下人大都粗鄙”的固有想法。

不等他多想，李向南已经伸手指了指小洋楼的堂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热情。

“赵教授，林教授，屋里坐会吧？喝杯茶再回去，暖棚里刚采的野菊花茶，泡着喝能祛寒。”

赵志远却显然不想做过多的停留。

他心里还惦记着要把安琦带回市里，生怕再待下去会节外生枝——欠的人情越多，到时候拒绝起来就越不好说话。

他赶紧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再次谢谢向南同志的盛情款待。我们还有事要回市里，就不多打扰了，下次有机会，一定来讨杯茶水喝。”

说完，他不等李向南再开口，一把拉住安琦的胳膊，力道不小。

安琦下意识地想挣扎，眉头都皱了起来，小声说：“爸，再坐会儿吧，爷爷还在里面呢……”

可赵志远根本没听，只想着赶紧带女儿走，脚步已经往院门口挪了。

就在这时，堂屋的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威严，还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教授，好大的架子啊。进来陪我老头子喝杯茶，都不肯赏脸吗？”

正欲转身离去的赵志远和林慧，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然一怔，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赵志远的手还抓着安琦的胳膊，却瞬间没了力气，手指微微颤抖。

他愣了几秒，才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堂屋的方向，声音带着点沙哑：“父亲？”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他的父亲赵靖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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