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请吃饭
安琦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刚才的笑容也没了，快步走到父亲身边，伸手抓住赵志远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
“爸！您怎么还想着走啊？这都到饭点了，李师傅的手艺可好了，再说汇报工作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啊……”
“琦琦，别任性！”
林慧没等安琦说完就打断她，脸色严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和你爸都是为你好。”
“这地方是不错，李同志也有本事，可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大学生，是国家培养的技术人员，毕业分配到公社就是为了发挥专业能力，怎么能长期待在乡下？”
“这里条件再好，也比不上市里的资源，对你的前途没好处，咱们必须回市里，我已经跟农业局的王局长打过招呼了，给你留了实验室的位置。”
暖棚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塑料布的“哗啦”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心里都有点沉。
忙活了这么久，又是带他们看暖棚，又是讲生态循环，还是没能改变安琦父母的想法，难道安琦真的要走？
秋生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怕自己一说话，反而让赵教授夫妻更反感。
眼看气氛要僵住，李向南赶紧打圆场，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实在。
“二位教授，您别多心。”
“我们真没有硬留安琦的意思——虽然我们基地上上下下都希望她能留下，她帮着搞的种子育苗特别成功，大家都舍不得她，但最终还是得听她自己的想法，也得尊重你们二老的意见。”
“今天请你们吃饭，纯粹是因为你们是长辈，大老远从市里跑过来，又是第一次来咱们桃源，咱们招待一下是应该的，没别的心思，就是想让你们尝尝咱们这儿的家常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却又合情合理，让听的人心里舒服：“再说了，不管工作多忙，饭总得吃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饿坏了可没法好好汇报工作。”
“您二位就别客气了，食堂就在前面，走路也就几分钟，添双碗筷的事，一点不耽误功夫。”
“要是实在着急，吃完饭我让秋生开车送你们去市里，保证不耽误事。”
这话把“长辈”的身份抬了出来，又给了台阶——说吃完饭送他们去市里，解决了“耽误工作”的顾虑，还明确说了不是为了留安琦，只是单纯吃饭。
要是再推脱，就显得他们不懂人情世故，连长辈的气度都没了，反而落了下乘。
赵志远和林慧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点了头。
赵志远的语气缓和了些，镜片后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认可。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麻烦你们了。”
“嗨，叔您这话说的！”
李向南笑着上前，一把拉住赵志远的胳膊，手心的老茧蹭到了赵志远的袖子，却一点不显得粗鲁，反而透着亲切。
“啥麻烦不麻烦的，都是自家人。”
“食堂就在前面，咱们走着去，正好让您看看咱们职工的住宿区，都是去年刚盖的，虽然是平房，却也亮堂，比以前的草棚子强多了。”
“以后您要是想来看看，随时来，咱们桃源的门永远为您敞开。”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赵志远往外走，林慧和安琦跟在后面，安琦偷偷给李向南比了个“谢谢”的手势，脸上又有了笑容。
秋生和其他工人也笑着跟上，老张还跟身边的小王小声嘀咕：“李组长这嘴皮子，真能让人舒心。”
小王笑着点头：“主要是李组长实在，不是虚情假意。”
一行人沿着暖棚区的小路往职工宿舍区旁边的食堂走去。
小路两旁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露出下面的碎石子，是去年冬天工人自己捡的石头铺的，走起来不滑，还能渗水，不用担心结冰。
路边每隔几步就有一棵果树，是前年春天种的苹果树和梨树，虽然冬天光秃秃的，树枝却修剪得整整齐齐，每根枝条的角度都恰到好处，能看出平时打理得用心。
这是周海生教大家剪的，说这样春天能多开花，秋天能多结果。
快到食堂时，赵志远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旁边的宿舍区。
一排排平房整齐排列，像列队的士兵，每三间房子带一个小院子，院子的篱笆是用竹子编的，虽然简单，却透着雅致。
有的院子里还堆着过冬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有的院子里放着几个花盆，虽然没花，却种着几棵小葱，绿油油的，透着生活气息。
还有的院子门口挂着玉米棒子和红辣椒串，是冬天乡下常见的装饰，既好看，又能晒干了吃，一举两得。
“向南，这就是你们给工人住的地方？每家一个小院？”
赵志远的语气里带着惊讶。他原本以为乡下基地的住宿条件会很简陋，顶多是几间通铺房，没想到这么规整，还带着小院，比市里有些职工宿舍都强。
李向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点头。
“是啊，目前条件有限，只能先这样盖。”
“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城里派来的技术人员，像安琦、小王他们，家都不在本地，一年也回不去几次，总不能让人家住草棚子吧？”
“得让人家住得舒心，才能安心干活。”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语气里满是对职工的体谅。
“现在是结了婚、有孩子的，比如负责记账的小李，他媳妇上个月刚从城里过来，就分了一个带小院的房子，院子里能种点青菜，孩子也有地方玩；没结婚的单身职工，比如小王和那个大学生小张，两个人住一个小院，相互也有个照应，平时能一起研究技术。”
“他们吃饭就在前面的食堂，不用自己开火，食堂的饭也便宜，一顿饭几毛钱就能吃饱，还不用粮票，省了不少事。”
正说着，一个身影忽然从食堂旁边的拐角冒了出来——是傻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领口有点卷边，却是李向南去年给他买的新衣服，他一直穿得很爱惜。
手里攥着半个白面馒头，是刚才食堂师傅给的，还冒着点热气。
看到李向南带着一群人，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看到了熟人，颠颠地凑了过来，脚步有点不稳，却透着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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