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决定
对于李红英的身世，张主任不可能一无所知。
当初，县治安队能同意让张主任给李红英介绍工作，肯定把她的基本家庭情况都跟张主任说清楚了。
包括她的父亲李玉良、哥哥李红民，还有那个在双桥公社“很有名气”的大哥李向南。
李红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黯淡下去，缓缓摇了摇头。
“张主任，李向南虽然是我的大哥，但是他不会认我们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点羞于启齿。
当年，她们一家人对李向南做的那些事，她也有份，现在哪里还有脸去求他？
“既然是亲大哥，为什么不肯认你们？”
李红英的话让张主任很不理解，眉头皱了起来。
“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摊开来说清楚？难道自己的亲哥哥，还能忍心看着自己的亲妹子和亲外甥，冻死、饿死在外面不成？”
“一家人？”
李红英苦笑着摇了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那些年，她何尝把李向南当成一家人过？
但凡家里有一个人，能把李向南当成真正的家人，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张主任，你不知道，我们一家人亏欠大哥的太多了，太多了……”
李红英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真的没脸上门去求他，就算去了，他也不会帮我们的。”
房间里瞬间沉默了下来，只有李红英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
张主任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也看出来了，这一家人的关系，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里面藏着太多的恩怨。
过了半天，张主任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诫：“红英，就算你当年有什么事对不起你大哥，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无论如何，没有当舅舅的，能看着自己的亲外甥活不下去的道理。”
她伸出手，怜惜地抚摸着小兵枯黄的头发，小兵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张主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小兵这孩子多乖啊，这么小就这么懂事，我看着都心疼，何况是李向南这个当舅舅的？”
“红英，我可听说过你那个大哥李向南，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
张主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他搞的那个生态基地，解决了多少人的吃饭问题？
去年干旱，要不是他建议修水库、挖水渠，咱们整个地区的庄稼都得绝收。”
“他可是咱们全县、全地区的‘救命恩人’啊！这样的人物，心胸不会那么狭隘，会和你计较当年的那点事吗？”
李红英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张主任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死水般的心里激起了涟漪。
“依我看，不管怎么样，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得上门去试试。”
张主任的语气很坚定，“再这样下去，我怕你们母子……”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再这样硬撑着，娘俩迟早要出事。
李红英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自己一个人，就算冻死、饿死，也怨不得别人，是自己当年作的孽。
可小兵才两岁，他什么都没做错，不该跟着她受这样的罪。
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小兵真的能挨过这个冬天吗？
每次看到小兵冻得通红的小手、饿得发瘪的肚子，她都恨不得替孩子去受苦。
“张主任，你说……我大哥真的不会坐视不理我们吗？”
李红英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要去找李向南，更没想过要得到他的原谅。
她觉得自己不配，也怕被李向南当面拒绝，那样会比现在更难堪。
可现实的困境，还有张主任的话，让她第一次产生了“试一试”的念头。
张主任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我觉得不会。李向南这样的英雄人物，不会小气到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只要你真心实意地跟他认错，把当年的事说清楚，态度诚恳点，你大哥未必不肯原谅你。”
“是这样吗？”李红英喃喃自语，眼神里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她想起偶尔听到的关于李向南的传闻——说他为人仗义，基地里的工人有困难，他都会帮忙。
望山屯的乡亲找他办事，只要合理，他从不推辞。这样的人，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外甥受苦吗？
“回去看看吧，红英。”张主任看出了她的动摇，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好好和你大哥认错，把话说开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别让自己一辈子都活在过去的错误里，更别让孩子跟着你毁了一辈子。”
李红英的目光再次落在小兵身上。
小兵正拿着筷子，在空饭盒里拨弄着，似乎还在回味米饭的香味。看到儿子这副模样，李红英的心彻底软了。
为了小兵，就算被李向南当面骂出来，就算跪死在他家门口，她也认了。
“好，张主任，我听你的。”李红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哪怕大哥不肯收留我，只要他肯救小兵一命，让小兵能吃饱饭、穿暖衣，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一刻，压在她心头许久的绝望，似乎消散了一些。她不知道去找李向南会有什么结果，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方向，有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张主任见她终于想通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凡事都要试一试才知道。”
“明天我帮你跟供销社领导请个假，你带着小兵，回望山屯看看。路上注意安全，雪天路滑，别摔着孩子。”
李红英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湿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感激。如果不是张主任，她可能早就带着小兵冻死在街头了，更不会有勇气去找李向南。
“谢谢张主任，谢谢你……”李红英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客气啥，都是应该的。”张主任摆了摆手，看了看外面的雪，“雪好像小了点，我得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做饭呢。”她站起身，又叮嘱道：“明天出发前，过来找我一趟，我给你准备点干粮路上吃，再给小兵找件厚点的衣服。”
“嗯，好。”李红英点着头，送张主任到门口。
张主任推开房门，外面的雪果然小了一些，不再是鹅毛大雪，变成了细碎的雪粒。
她回头对李红英笑了笑：“别担心，会好起来的。”说完，便顶着风雪，消失在供销社家属院的小巷里。
李红英站在门口，看着张主任的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心里暖暖的。她关上房门，把小兵抱进怀里，紧紧搂着。
“小兵，娘带你去找舅舅，好不好？”李红英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期待。
小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小脸蛋蹭了蹭她的肩膀，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回应她。
李红英抱着小兵，坐在炉子边，看着炉子里微弱的火苗，心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
她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会面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李向南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们母子。
但她知道，这是她和小兵唯一的机会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北风依旧呼啸，但李红英的心里，却因为这一丝希望，变得不再那么寒冷。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见到李向南，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认错，该怎么恳求他救救小兵。
她甚至在想，见到李向南的媳妇初夏和女儿春妮，该说些什么。
这一夜，李红英几乎没怎么睡。她一会儿担心李向南不肯见她，一会儿又期待着能得到原谅，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
身边的小兵睡得很沉，小脸蛋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似乎在梦里又吃到了香喷喷的米饭。
看着儿子熟睡的模样，李红英在心里默默祈祷。
大哥，求你了，求你原谅我过去的错误，求你救救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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