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捕鱼

鱼塘边已经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连公社的刘兵都来了。

他穿着件灰色的干部服，手里拿着个蓝色的笔记本，钢笔别在口袋里，正跟公社的统计员说话：“今天的产量一定要记准，这是咱们公社今年最大的丰收，得上报地委，让陈专员也高兴高兴。”

统计员点点头，手里拿着个算盘，准备记账。

鱼塘里的水很清，能看见鱼群在下面游，一群群的，偶尔有两尺多长的大鱼甩尾巴，溅起的水花落在水面上，引得村民一阵惊呼。

“我的娘嘞，这鱼可真肥！”刘兵走到塘边，指着水里的鱼影，“比去年公社渔场的鱼还大，去年渔场最大的鱼才一斤多，你这鱼看着得有三四斤！”

周海生站在塘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个哨子，指挥着工人把网展开：“先把网的一头固定在东边的大石头上，用绳子绑紧，别让网滑下去！秋生，你跟两个工人坐船，把网的另一头往西边拖，绕塘一周，别漏了边，特别是北边的角落，那里水浅，鱼容易躲进去！”

秋生赶紧应了一声，和两个工人跳上小船。

小船是用松木做的，船身窄窄的，摇摇晃晃的，秋生以前在东拉河划过船，还算熟练，他手里拿着撑杆，慢慢把船往塘中央划，另一个工人蹲在船尾，把网的边缘往水里放，网沉下去的地方，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像撒了把碎银。

“慢着点划！别惊着鱼群！”周海生在岸上喊，手里的哨子吹了一声，“保持匀速，别快别慢！”

秋生点点头，放慢了动作，小船像片叶子在水面漂，阳光落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疼，他却不敢眨眼，死死盯着水里的网，怕网挂在水底的石头上。

岸边的村民都屏住呼吸，盯着小船，连孩子们都不吵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有的孩子还拉着大人的衣角，小声问：“爹，能捞到鱼吗？”

大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话，惊着鱼！”

安琦是踩着晨光来的，她穿着件浅蓝色的工装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手里拿着拖拉机的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个小铃铛，走起来“叮铃”响。

她的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留着点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看着清爽又利落。

“向南哥，拖拉机检查好了！”她走到李向南身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检查项目，“机油加了，轮胎气也足了，刹车也试了，没问题，等会儿装鱼就能走。”

李向南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连“轮胎气压  2.5”都记着，忍不住笑了：“辛苦你了，等会儿鱼装上车，你慢点开，塘边的路有点颠，别把鱼颠坏了。”

安琦点点头，眼睛却没离开鱼塘，看着小船慢慢绕塘划完一圈，网的另一头被工人拉到岸上，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像个包围圈，心里忍不住期待起来。

“开始拉网！”周海生吹了声哨子，大声喊。

十几个年轻工人和村民挽起袖子，抓住网绳，网绳是粗麻绳，勒得手疼，有人从兜里掏出布，裹在手上，大家喊着号子：“一二！一二！”

网慢慢收紧，水面上的鱼开始慌了，先是小鱼在水面跳，后来大鱼也开始甩尾巴，“啪啪”地拍着水，溅得岸边的人满身都是，有的村民被溅了一脸水，却笑得更欢，还用手抹了把脸：“这鱼真有劲！”

“快看！大鱼！”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网里一条两尺多长的鲢鳙突然跳了起来，银闪闪的身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老黑眼疾手快，脱了鞋就往水里跳，水没过膝盖，凉丝丝的，他伸手就去抓鱼的鳃：“这鱼是我的！今天我要炖鱼吃！”

可那鱼力气大得很，一甩尾巴，正好甩在老黑的脸上，“啪”的一声，声音清脆，老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水里，脸上还挂着水珠，样子滑稽得很。

“哈哈！老黑，你不行啊！”付小龙在岸上笑弯了腰，手里还拿着个网兜，“让我来！我以前在河里抓过这么大的鱼！”

付小龙也跳下水，秋生跟着从船上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付小龙抓住鱼头，手指扣住鱼鳃，秋生抓住鱼尾，两个人对视一眼，“嘿”的一声，一起使劲，把十几斤的鲢鳙抬了起来，往岸上的箩筐里扔。

岸上的陈红霞早就准备好了，她穿着件红色的小褂子，伸手接住鱼，箩筐“咚”的一声，鱼在里面蹦跶，溅了她一身水，她也不恼，笑着说：“这鱼真沉，得有十五斤！”

初夏抱着春妮站在岸边，春妮看见水里的鱼，小手伸得笔直，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想抓鱼，身子还往前倾，差点从初夏怀里滑下去。

“慢点，别掉下去。”初夏赶紧把春妮抱紧，轻轻按住她的手，眼睛也盯着水里，看着满网的鱼，心里满是骄傲——这鱼塘是李向南一点点挖起来的，从选地址到建水利循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现在有这么多鱼，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小虎子被李开意抱着，看见春妮伸手，也跟着伸手想摸春妮的脸，春妮也不躲，两个孩子对着笑，小虎子还从兜里掏出颗糖，想给春妮，引得旁边的人都笑了。

李开意笑着说：“这两个孩子，还挺投缘。”

捞鱼一直忙到中午，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有点热，可没人愿意走。

塘边的箩筐摆了一排，足足有十二个，每个筐都装满了鱼，有鲤鱼、草鱼、鲢鳙，个个膘肥体壮，鱼鳞闪着光。

公社的统计员拿着秤，一边称一边记，声音洪亮：“鲢鳙三百二十斤，鲤鱼四百五十斤，草鱼两百八十斤，还有鲫鱼一百八十斤……一共两千一百三十斤！”

村民们都惊呼起来，张大爷摸着胡子笑：“我的娘嘞！这么多！够咱们村吃好久了！以前咱们村的塘，年底能捞一百斤就不错了，还都是小鱼，现在这数，想都不敢想！”

李奶奶也跟着点头：“向南这孩子，就是有本事，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愁没鱼吃了！”

安琦把拖拉机开了过来，拖拉机是红色的，车斗里铺着红布，是她早上特意找陈红霞要的，怕鱼被硌坏。

工人把鱼筐抬上车，鱼在筐里蹦，安琦小心地把车斗的挡板关好，还找了根绳子绑紧：“向南哥，我先送公社，早去早回，下午还能帮着杀猪。”

“路上小心！”李向南叮嘱，看着拖拉机突突地开走，尘土飞扬，车后跟着几个孩子，跑着喊：“安琦姐，慢点开！”

安琦从车窗探出头，挥了挥手：“知道啦！”

李向南站在原地，看着拖拉机的影子消失在路口，心里踏实得很——这些鱼送到公社后，一部分会按统销政策分给各个村，一部分留着给基地当福利，每个工人都能分到五斤鱼，大家都能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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