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初夏的家人
李向南一路走走歇歇。
脚下的山路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老长。
每走一步。
裤脚都沾染上些许尘土。
鞋底子也磨得有些发烫。
到了绿水桃源的时候。
太阳已经彻底沉下了山。
只在西边的天际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霞光。
如同打翻了的胭脂盒。
晕染了小半边天。
空气里弥漫着傍晚特有的微凉气息。
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远处的蛙鸣已经开始此起彼伏。
像是在奏响一首田园交响曲。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山间的露水。
终于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小洋楼。
灯火通明。
像是黑夜里的一座灯塔。
温暖而明亮。
他从舅舅那里带回来一大块新鲜的羊肉。
用干净的油纸包着。
沉甸甸地挂在肩上。
羊肉的油脂透过油纸。
在他的粗布衬衫上留下了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这是舅舅特意给他留的。
说是让初夏补补身子。
也让安琦那个丫头解解馋。
他盘算着。
晚上正好可以让初夏和安琦包顿羊肉水饺吃。
羊肉馅的。
想想都觉得香。
快到门口的时候。
李向南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他远远看到两个人影在绿水桃园的院墙外探头探脑。
鬼鬼祟祟地向里面张望着。
像是两只受惊的兔子。
既好奇又胆怯。
那两个人是一老一少。
年纪大的那个约莫有四十多岁。
身材精瘦。
背有点微微佝偻。
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
小的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又脏又乱。
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特别是那个年长的男人。
头发乱的和鸡窝一样。
纠结在一起。
沾满了灰尘和草屑。
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脸上更是脏兮兮的。
一道道黑色的污渍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
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睛。
才让人看清他的轮廓。
他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褂子。
褂子上的补丁摞着补丁。
颜色深浅不一。
像是一幅拼贴画。
更显眼的是。
一条胳膊上的袖子已经完全没有了。
露出黝黑干瘦的胳膊。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伤痕和老茧。
下身的裤子也是破烂不堪。
裤脚卷起。
露出的脚踝上沾着厚厚的泥。
年龄小的则是个小女孩。
梳着两个半长不长的羊角辫。
辫子歪歪扭扭的。
上面还沾着几根枯草。
由于离得远。
看不清她的模样。
只能看到她的小脑袋随着男人的动作一起转动。
她身上的衣服同样是衣不遮体。
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套在她身上。
像是挂在衣架上一样。
袖口和裤脚都磨破了边。
可能是小洋楼的气派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力太大了。
那座红砖墙、亮窗户的房子。
在周围低矮的土坯房衬托下。
显得格外扎眼。
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那个中年人紧紧扯着小女孩的手。
像是生怕她跑掉一样。
只敢远远地站在墙角。
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始终没有勇气走近。
李向南看他们的样子。
衣衫褴褛。
面带菜色。
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一切的敬畏。
心里大概有了数。
应该是一对要饭的父女。
这年头。
这样的人太多了。
他心中也没有太在意。
他想着。
先回家看看。
如果家里有剩下的饭菜什么的。
就给他们拿出一点来吃。
哪怕是几个窝头。
一碗剩粥。
也好过让他们饿肚子。
毕竟现在连年大旱。
地里颗粒无收。
灾荒已经让不少人失去了家园。
不得不背井离乡。
四处流浪。
出来讨口吃的活命。
能活到现在。
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以李向南现在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也帮不了太多人。
这世道。
苦难的人太多了。
他一个人的力量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
但是。
如果真有吃不上饭的人上门来要。
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能帮一把是一把。
总归是一条人命。
可是正当他转身想进门的时候。
那个中年人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突然从远处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
怯生生地叫住了他。
“喂。
那位同志。
你好。”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一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向南不得不停下脚步。
转过身。
疑惑地向他看去。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落在他的脸上。
让他看清了男人眼中的局促和不安。
见李向南停下了脚步。
并且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那个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又带着几分惶恐。
他终于牵着小女孩。
低着头。
快步紧走了几步。
来到了李向南面前。
与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不敢靠得太近。
“同志您好。”
那中年汉子嘴里呵呵地笑着。
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些。
但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精瘦脸庞上。
堆起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他一个劲地点头哈腰。
姿态放得极低。
像是在面对什么大人物一样。
来到了李向南跟前。
“那个。
我想问一下。”
他搓了搓那双布满污垢和裂口的手。
眼神躲闪着。
不敢直视李向南的眼睛。
“安初夏和李向南是不是住在这里?”
李向南听了这话。
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这对父女。
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脑海里也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印象。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媳妇初夏的名字?
而且还能准确地找到这里来?
李向南皱了下眉头。
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沉吟着。
语气带着一丝警惕地问道:
“你们是......?”
“哦。
我是安初夏他爹。
我叫安保顺。”
男人连忙自我介绍道。
像是怕李向南不信。
又赶紧把身后的小女孩拉到了面前。
推了推她的肩膀。
“这是初夏的妹妹。
叫安倾夏!”
李向南这才仔细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被父亲推到前面。
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怯生生地抬起头。
虽然她的脸上也尽是泥土。
像是刚从泥里滚过一样。
但一双大眼睛却非常的明亮。
像两颗黑葡萄。
闪烁着纯真又带着一丝惶恐的光芒。
那眉眼间的轮廓。
的确与初夏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上翘的嘴角。
“你是初夏他爹?”
李向南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尴尬。
说起来确实有点不像话。
自己这个做女婿的。
竟然不认识自己的岳父。
这要是传出去。
恐怕会被人笑话。
其实这事倒也不怪他。
当初他的婚事。
完全是李玉良和孙爱珍一手包办的。
充满了算计和逼迫。
李向南虽然先前就认识初夏。
知道她是邻村的姑娘。
但并没有深入接触过。
更不认识她的家人。
也不知道她还有个这么小的妹妹。
李玉良和孙爱珍给他操办这门婚事的时候。
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他们并没有想过真的要把初夏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只是给了初夏的父亲一笔钱。
然后就把初夏像买东西一样娶了回来。
当成是给他的一个“奖赏”或者说是“控制”他的工具。
谁知道后来的事情。
因为李向南的觉醒和反抗。
整件事就脱离了李玉良两口子的掌控。
他不仅护住了初夏。
还凭借自己的能力。
日子越过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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