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我永远陪着你
华药前身是蓝华制药厂，系民国时期的大实业家蓝氏一族所办。
蓝家虽然是大资本家，但也很爱国，蓝家的几位公子都参了军，死在抗日战场上。
蓝家大小姐，带着几箱盘尼西林突破敌人防区，最后药品送到前线的战士手里，自己却中弹重伤不治身亡。
抗战胜利后，蓝家却只剩下一身病的蓝氏老家长和最小的孙女蓝素华。
蓝家主为了能保住这个孩子，就用一半的家财给她换了一门婚姻，和蔚将军的儿子订了亲。
他们，就是司曜的外公和外婆。
蔚老爷子十几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22岁跟蓝素华结婚，他年轻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一年回不了家几次，女儿蔚蓝6岁前几乎不认识他。
也正因为这样，蓝素华积劳成疾34岁就走了，甚至连蔚老爷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老爷子痛了很多年，没有再婚。
后来蔚蓝长大了，她美丽、沉静、自信、大胆，集合了父母所有优点，也慰藉了老爷子的心。
只是她并不擅长经营药厂，当年蓝素华委托的经理也去世了，药厂一度差点破产。
司家是这时候出现的。
新崛起的家族，生意做得很好，特别是司伯钧，年轻有为才华横溢，跟蔚蓝最般配。
老爷子以为，这男人会比他做得更好，却没想到蔚蓝也死了，死在34岁这年。
魔咒一样。
说到这里，桑落已经听不下去。
她捂住司曜的嘴，“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司曜浅色眼瞳泛着一种冷冷的琉璃光泽，看着极其冷漠无情，可桑落总觉得，下一刻他就会哭出来。
“第一次，外公为了我妈活下去；第二次，他又为了我活下去。起初，他觉得我有父亲不用担心，就浑浑噩噩一阵子，后来司伯钧另娶，我被汪如烟虐待，他才又挺起腰杆子，一路护了我这么久。”
手指抚上他的眉毛，也抚去他少见的脆弱，桑落说：“别怕，这次换我们来护着他老人家，是我和你，不是你一个人。”
“可……”他声音有些哽咽，“我怕护不住。”
“不会的，我可是sage，我的药物一定会成功的。”
桑落是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她轻轻拍着他，“睡吧，司曜，睡吧，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睡了一觉起来一切当然没有变，但司曜冷静了许多。
他不允许自己脆弱。
他吃过早饭先去医院，看了外公后才去公司。
桑落没去公司，她换蔚鸿回去休息。
蔚鸿叹了口气，“你外公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糊涂起来闹腾得很厉害，你有事喊护工。”
桑落这些年一直在研究阿尔茨海默症，又岂能不知道发病特征？可真是看到了，还是很震惊。
老爷子睡了一觉后醒来就要穿衣服，说要去执行任务。
病弱的老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把护工掀翻了，光脚下床到处翻找，“我的枪呢，枪呢。”
戎马半生的老人本就一身的威严之气，这样全外放出来很吓人，连护工都不敢上前。
桑落看着这一幕，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闷闷钝疼。
老爷子是何等睿智清爽的老人，现在这样疯疯癫癫，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可为了他的外孙，他还要没有尊严地坚持着。
桑落想要上前，护工说了声小心。
她躲开老爷子扔过来的水杯，走过去拉住了他，“爷爷。”
老爷子猛力一甩，直接把桑落推了个踉跄，“滚开，你们这些心怀鬼胎的女人，我是不会再婚的，我有妻子，她叫蓝素华，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我还有女儿，她叫蔚蓝。”
桑落灵机一动，“爸爸，我是蓝蓝呀，我长大了，你就不认得我了？”
“蓝蓝？你是蓝蓝？”
“对呀，我现在在华大读书，您还从华大附中小区给我买了一套房子，您忘记了吗？”
老爷子一下想起来了，“是呀，那房子你住得舒服吗？”
桑落脸上绽放一个明丽笑容，“很舒服，特别舒服。爸爸，您坐下，我好好跟您说说。”
老爷子被她扶住，坐在了床上。
桑落悄悄示意，护工们立刻收拾屋子，把房间里危险的东西都弄出去。
老爷子看着桑落的脸，“蓝蓝，你长大了好像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是不是长丑了？”
“不丑，蓝蓝最漂亮，跟你妈妈一样漂亮。”
桑落哄着他吃了药，又哄着他睡去。
护工们都捏着一把汗，一个劲儿夸桑落机智。
门外，叶蓁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中午时，司曜过来了。
他和小五一起，让桑落回去休息。
桑落也没坚持，只是把上午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爷爷要是犯糊涂，不要跟他顶着来，也不要试图去纠正他。”
“我知道，你放心吧。”
桑落给他整了整衣领，“你也要好好吃饭。”
说完，去看小五，“帮我盯着他，要是饿瘦了就找你。”
“放心吧徐老师，曜哥不吃饭我给他灌……”
见司曜在瞪着自己，小五赶紧闭嘴。
桑落勾着司曜的手指晃了晃，才离开了病房。
不过她没离开医院，而是去了临床实验楼。
……
司曜看着桑落走远，嘴角落下来。
小五拿着饭菜说：“曜哥，吃点儿吧。”
“你先吃，我等着跟建国一起吃。”
他坐在外公身边，几乎不眨眼地看着那个老人。
原来，他真的很老了，胡子都是斑白的，身上的皮肉也很松弛。
再也不是那个能拎起腰带替他抽司伯钧的保护神。
他知道人会老会死，可他就是不想。
至少他希望外公能清醒的看到他为妈妈报仇。
他忽然想起了维克斯，想起他们说的那种药。
难道……真的要跟他们合作吗？和一个能拿活人做实验的公司合作？
“建国”，他拉着老人的手，“你说我该怎么办？”
“阿曜。”老爷子忽然睁开了眼睛，这次眼底清明。
司曜有一瞬欣喜，“外公，您认识我。”
“你不是阿曜，你是……司伯钧，你这个王八蛋，还我的蓝蓝。”老爷子忽然暴起，死死揪住司曜的衣领。
司曜沉默着，悲伤就像河床上的沙子，浪涛席卷而来带不走，反而越积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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