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借刀杀人
谢家，锦云居。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周高静心底的阴霾。
一大早，她就裹着厚重的羊绒披肩，死死盯着庭院中央的那座喷泉。
“哗啦……哗啦……”
水流撞击大理石的声音单调而重复，像极了昨日老王坠楼那一瞬间香槟塔倒塌的巨响。
“夫人，您听，这水声像不像时间的脚步？”
一道低柔、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周高静有些迟钝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不知何时站在了身侧。
她手里没有听诊器，也没有病历本，而是捏着一枚精致的水晶棱镜，正对着阳光轻轻转动。
“你是……”
“我是来帮您找回‘遗失真相’的人。”
苏医生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棱镜举到了周高静的眼前。
阳光穿过棱镜，折射出一道七彩的光斑，正巧落在喷泉不断涌动的水面上，随着水波荡漾，光怪陆离，令人目眩神迷。
“看着这道光，夫人。”
苏医生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是昨天的太阳，昨天……也是这样好的阳光。”
周高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跳跃的光斑吸引，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诡异地松弛下来。
“哗啦……哗啦……”
“您现在很累，眼皮很沉……让我们倒退回去，回到昨天正午，回到那个热闹非凡的宴会厅……”
随着苏医生有节奏的语调，周高静的瞳孔开始涣散。
周围的风声停了，喷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昨日宴会厅里推杯换盏的喧嚣，是空气中弥漫的香槟味和脂粉气。
“您看到了吗？”
苏医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引导，
“您正坐在主桌旁边，所有人都在恭维老爷子。这时候，白露和谢恒进来了。”
“是……阿恒，还有白露……”周高静喃喃自语，仿佛身临其境。
“仔细看白露手里的那个盒子。”
苏医生语调骤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透过那层精美的包装，您看到了什么？那真的是宋代的汝瓷吗？不，那光泽太贼了，那开片太假了……那是一个刚出窑不久的劣质赝品。”
周高静的眉头痛苦地皱起，“赝……品？”
“对，是赝品。白露把真品卖了填补亏空，拿个假货来糊弄老爷子。”
苏医生继续引导，语速加快，
“可是，有人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您看角落里……老王正在看着她。”
在周高静的“视野”里，画面扭曲重组。
她“看”到了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老王，正一脸惊恐地缩在角落。
而一身红裙的白露，正端着酒杯走过去，脸上挂着平日里绝不会露出的狰狞笑容。
“听听，白露对他说了什么？”
苏医生的声音变得尖锐而阴毒，仿佛变成了白露的声音，
“老王，那瓶子是你经手运回来的。只要你敢乱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孙子在学校消失……你也知道，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不……不要……”
周高静在催眠中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她要杀人……”
“看啊，老王绝望了。”
苏医生像是恶魔般低语，
“白露给了他一个眼神，那是死亡的命令。为了家人，他只能跳下去……用他的血，盖住那个赝品的秘密。”
“那是血……满地的血……”
周高静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那个宋代汝窑、老王惨烈的死状、白露那一身刺眼的红裙，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构成了无懈可击的“真相”。
“砰！”
苏医生忽然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现在，记住这股愤怒。它是真的。”
……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周高静猛地惊醒，像是骤然从深水中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心脏狂跳不止。
“大夫！大夫！”
她慌乱地转头寻找，可身边的石凳上空空如也。
庭院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喷涌着，除此之外，哪里还有那个女医生的半个影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但那股钻心蚀骨的恨意，却是如此真实地残留在她的胸腔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赝品！
灭口！
原来，这才是真相！
.
此时，一辆黑色奥迪正疾驰在下山的盘山公路上。
驾驶座上，苏医生摘下口罩，随手扔在副驾座位。
她按下蓝牙耳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温小姐。”
苏医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专业，甚至带着一丝由衷的敬佩，
“不得不说，您的剧本写得太完美了。”
电话那头，传来温宁平静无波的声音，仿佛这惊天的波澜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信了？”
“不仅信了，简直是深信不疑。”
苏医生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谢家大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用了‘光影回溯’的手法，把昨天老王坠楼和赝品汝窑的画面，跟白露的形象做了强关联的心理锚点。现在，在谢二夫人脑子里，白露就是那个为了掩盖赝品秘密、逼死忠仆的杀人凶手。”
说到这里，苏医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这种潜意识植入一旦形成，哪怕以后白露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也会觉得那是黑的。温小姐，您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真是漂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温宁淡淡的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背脊发凉，
“漂亮吗？这才哪到哪。”
“苏医生，尾款已经打过去了。记得把车牌换了，这条路上的监控我已经让人处理过了。”
“明白。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苏医生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最毒妇人心”，随即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轿车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迅速隐没在松江市错综复杂的车流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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