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钱粮是朝廷人情是自己的
第310章
袁飞和黄玉郎、郭六、冷若冰、刘标等心腹密议了足足三四个时辰,直到天亮时分,郭六和黄胖子黄玉郎分别离开了都指挥使司衙门。
虽然明朝官场习惯将进士视为正途,但选拔巡抚的法律依据是不拘出身,唯才是举,像马昂、成均等前辈都有以举人身份官至巡抚的例子。
身在大明官场,能不能升官,主要依靠两种途径,有没有能力,有没有遇到一个提携他们的人,在大明并不是说,所有有能力的人都会被埋没。
至少像毛文龙、袁飞、秦良玉这样有能力的人,也可以获得升迁,因为大明也需要这些能打的将领,至于有没有关系,那就可各自的运气如何了。
曹文诏是万历四十七年调至辽东的,他其实可以说是另外一个袁飞,他曾是萨尔浒之战的溃兵,因为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萨尔浒之败后,他凭借着个人的勇猛,一路收留溃兵,成功逃回沈阳,在沈阳时,他被参将贺世贤相中,并任命破格提拔为沈阳卫世袭百户。
他从一名小兵,升为正六品世袭百户,仅仅用了四个月的时候,他的升迁速度甚至比袁飞还要快。
然而,非常可惜,他并不是穿越者,并不知道他每一次遇到赏识他的人,都是阵亡在辽东,从贺世贤再到姜仲善,再到广宁总兵李光荣。
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内,曹文诏前后跟了三位大将,三位大将先后阵亡,他也从一个小兵升为正五品守备,在遇到孙承宗的时候,他刚刚被提拔为游击将军,孙承宗去职。
要说曹文诏的运气也算是逆天了,因为孙承宗与袁崇焕还有香火之情,袁崇焕倒也没有亏待曹文诏,反而准备提拔他为参将,结果,袁崇焕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他被弹劾去职。
曹文诏在辽东短短八年时间,身上带了很多人的印记,有熊廷弼的,袁应泰的,也有孙承宗的,现在的王之臣反而不敢用这个万金油了。
现在的曹文诏坐了将近三个月的冷板凳,他麾下的游骑营也不满编,按制应该是两千七百余骑,事实上,仅不到五百骑。
他是顶着正四品游击将军的军衔,干着正七品把总的活儿,用现在的话说,他是正师级副军级大校,干着营长的本职工作。
如果说曹文诏的心情可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然而就当曹文诏郁闷地喝着酒的时候,他的侄子曹变蛟凑到他的耳边轻声低语起来。
曹文诏的脸色陡然一变:“你说真的?”
“真的,袁大帅派的人已经进了经略使衙门!”
曹变蛟兴奋地道:“叔父大人,你的机会来了!”
“这怎么可能?”
曹文诏难以置信地道:“我们与袁总戎素无瓜葛,他怎么会提拔我?”
“叔父大人,您难道忘了一个人?”
“谁?”
“茅元仪茅先生,他现在跟着袁总戎在永宁,担任奴儿干都指挥同知,镇奴军副总兵,他是可是袁家军的二号人物,头号军师!”
曹变蛟猜测得非常正确,确实是茅元仪向袁飞举荐了他们叔侄,此时曹文诏闻言,瞬间兴奋起来。
“贼他娘,终于轮到咱老曹出人头地了!”
虽然说关宁军的装备和福利待遇,放在大明算是头一号,甚至可以远超京营禁军,但是跟袁家军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虽然在大明朝廷的作战序列中,袁家军的正式名字叫镇奴军。就像当初的戚家军一样,戚家军在朝廷里的正式番号是浙兵或浙军,或者是南兵。
但问题是,袁家军也成了非正式的称谓,甚至镇奴军将士,自称他们是袁家军。
袁家军不仅仅是军饷给得足,更为关键是福利待遇好,他们可以分配到土地,普通士兵就是一百亩,杀敌一名,可以赏五亩地。
阵亡以后,不仅抚恤三十六个月军饷,还可以获得一百亩军职田,转为永业田,妻女和父母,不用担心以后会饿死。
他们不用担心被文官卡脖子,他们的军饷和给养,没有户部的钱粮官经手,直接发放到他们手中。
更为让曹文诏等将领心动的并不是高官厚禄,而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毫无羁绊地上阵杀敌,而不必与那些文官集团虚伪于蛇。
此时原本奉命出使宁远的茅元仪,并没有亲自出使,而是把这个活交给了至交好友鹿善继。
茅元仪、鹿善继(号乾岳)与袁崇焕并称孙承宗幕府中的“三杰”,是孙承宗最核心的参谋智囊。
三人在前线共同经历了最艰难的岁月,深入前沿阵地图绘军事地图,表现出非凡的胆识与默契。茅元仪不仅与鹿善继私交甚笃。
自天启六年,鹿善续被罢官以后,他就回到了老家定兴办学,直到茅元仪跟着袁飞成为奴儿干都指挥同知,袁家军的二号人物后。
茅元仪可没有忘记拉他昔日的好友,和茅元仪同样举人出身,没有考中进士的制炮专家孙元化,当然还包括这个辽事专家鹿善继。
宁远城,辽东经略使衙门。
昔日的辽东三杰之一的鹿善继坐在客位上,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两道,他一口没喝,只是端着茶碗暖手。
王之臣坐在主位上,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今年五十有七,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精亮得像狐狸。他在辽东待了快三年,跟袁崇焕斗了两年多,最后靠崔呈秀的推荐才坐稳了这把椅子。
他不是魏忠贤的死党,可也不是东林党的人,他只是个想在乱世中保住自己身家性命的普通官员,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官僚。
“鹿先生,不知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鹿善继放下茶碗,拱手道:“王经略,在下此来,是想跟经略做一笔交易。”
王之臣眉头微挑,不屑地道:“交易?什么交易?”
鹿善继只不过是介白身,虽然名气大又怎么样呢?孙承宗已经罢官,他现在没有孙承宗,他什么也不算。
鹿善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王之臣接过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信是茅元仪亲笔所写,写的只有一件事,请调关宁游击曹文诏至辽南,委以辽南镇副总兵之职,总揽辽南四州军务。
“袁伯爷想要曹文诏?”
王之臣心中明镜,曹文诏已经不算是谁的人,他跟的人太多了,他也不敢用,这样的人在他看来,属于三姓家奴。
说他是孙承宗的人吧?他应学茅元仪和鹿善继,跟着孙承宗一起辞官,说他是袁崇焕的人,袁崇焕罢官,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这么一个三姓家奴,他到了辽南,袁伯爷放心?”
鹿善继笑了笑,也明白,王之臣是想要好处。
“袁伯爷连满桂都敢用的,还怕用不了一个曹文诏?说句不客气的话,关宁军诸将,谁敢在袁伯爷面前摆谱?”
王之臣的手指停了。
满桂跟袁崇焕闹翻的事,他是知道的。
满桂在宁远待不下去,袁崇焕本来想了一个局,把满桂装了进去,押送京城,就算满桂不死,也会脱层皮。
没想到,袁飞收留了他,还调走了他麾下八千精锐,又给了他五千骑兵,让他当了镇奴军中军营的总兵。
现如今满桂在永宁干得风生水起,骑兵扩编到一万多,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前一阵子更是抄了建奴的老巢建州卫。
“鹿先生……”
王之臣的脑袋快速思考起来,他现在担任辽东经略使,手底下的祖大寿、何可纲、赵率教都不服他,关宁军时常闹抗议。
特别是建奴打不过袁飞,柿子捡软的捏,专门收拾他,还是绰绰有余,虽然他可以顺手推舟,卖袁飞一个人情。
但问题是,作为官场的老油子,他紧不慢地说道:“曹文诏是我们关宁军下辖的将领,此事不好办啊!”
不好办的潜台词就是此事能办,本官可以帮忙,可本官有什么好处?
鹿善继并没有直接回答,都是千年的狐狸,官场上的那些场面话,他也是门清。
鹿善继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
王之臣接过,只看了几行,眼睛就亮了。
“这些铠甲和刀枪,可比从兵杖局领来的破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当然,袁伯爷那边也用钱的地方很多,也希望王经略支援一二!”
“应该的!”
王之臣沉吟道:“本官可以挪出四十万两银子,二十万石粮草,不过,还有一个条件……若是建奴那边……”
“王经略大可放心,袁伯爷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鹿善继淡淡地笑道:“若是想要护身符,这四十万两银子可不够!”
“那就六十万两银子!”
王之臣咬咬牙道:“三十万石粮草,大不了我多报几艘沉船,连船带人送到永宁!”
王之臣的账算得非常清楚,银子也好,粮草也罢,反正都是朝廷的,但是送给袁飞,赚到的人情,却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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