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先打窝子再钓鱼
第309章
魏忠贤看出黄立极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中五，袁飞是拿这五十个卫所指挥使钓鱼呢，这五十个指挥使，一百个指挥同知，就是他的鱼饵！”
“鱼饵？”
黄立极反而疑惑了：“九千岁的意思是……”
“自袁崇焕从蓟辽督师的位置了下来，东林党在辽东就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人了，去年袁飞在济宁，给东林党玩了一手秀才遇到兵！”
魏忠贤得意地笑道：“现在东林党肯定反应过来了，他们想往军队里插钉子，现在袁飞抛出来的五十个卫指挥使，以东林党那群人的尿性，他们肯定会上当的！”
黄立极只是没有往这方面想，在魏忠贤的提醒下，他似乎明白过来，袁飞想要建立五十个卫所的百姓，大部分来漕工之乱的俘虏。
这些人与东林党或多或少有些瓜葛，东林党怕是要先入为主地相信，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把以前的狗勾回来。
“九千岁的意思是，东林党他们甚至可能会给袁飞做嫁衣？”
“不是可能会，而是肯定会！”
……
与此同时，钱谦益正在家里跟文震孟下棋。
他们二人同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钱谦益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文震孟也愣住了：“新建五十个卫，袁飞这是要做什么？他不怕把天捅个窟窿。”
钱谦益目光灼灼：“卫所兵打不了仗，别说他成立五十个卫，就算是五百个卫，一样还是无兵可用，关键是咱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
“对啊！”
钱谦益兴奋地道：“袁飞小儿为什么会肆无忌惮？他不是倚仗着天子对他的宠信吗？天子为什么宠信他？还不是建奴只有他有治吗？如果我们可以利用袁飞！”
“他新成立的五十个卫，每个卫五千六百人，这就是二十八万人马，咱们要是可以安插一些指挥使进去，那岂不是可以借着袁飞的旗号，练一支属于咱们的军队？”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五十个卫，咱们能得到多少，袁飞也不是傻子，他不会让任何一家独大。”
“阉党那边至少拿三成甚至四成，咱们拿三成，剩下的那些，给浙党、楚党、秦党他们去争，大家都吃肉，大家都闭嘴。”
文震孟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咱们与袁飞的关系，只怕是……”
“没有人跟银子过不去，国库现在空得可以跑老鼠，他也没有多少银子，这五十个卫，就算是光有人，也建立不起来。”
“可问题是，这笔银子可不是小钱，谁来出？”
“有的人是人愿意出这笔银子，每个卫所按人均五十亩的计划，一个卫至少就是二十八万亩地，十个卫就是二百八十万亩，永宁虽然苦寒，但是地也一样可以长出粮食！”
钱谥益自信地道：“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大生意，你说，那些人会舍不到这些钱粮？”
文震孟不再问了，大明两京十三省之内建立了四百九十三个卫，又有三百五十九个千户所，在明初的时候，这些卫所共计有八千九百多万亩军田。
现在卫所的军田除了一部分被卫所军官卖掉，但是几乎九成，都落入了他们这些士绅手中，明初的卫所不仅不需要朝廷供养，反而可以给朝廷缴纳两千三百万亩粮食的税。
但是到了正统八年，这个数字就将至两百七十六万石，几乎锐减将近九成，到了天启年间，朝廷还要向卫所提供多达一百多万石粮食。
现在大明的卫所已经成了朝廷的负担，造成这个局面的真正原因，就是士绅依靠着他们的权力，把卫所的军田，变为了他们的私田。
此时的京城，也变成了官场现形记，无论是勋贵，还是东林党、或者楚党、吴党，就连阉党也在跑官，为了这五十个卫指挥使，一百个指挥同知，还有几十个文官职位。
他们简直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似乎与袁飞无关，他是稳坐钓鱼台，永明城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衙门，签事房内。
一个巨大的沙盘，已经布置在中间，袁飞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已经标注好了一座座新设立的卫所，以及附近规划出来的军田范围。
郭六和黄胖子黄玉郎二人联袂而来，他们并没有打扰袁飞观察沙盘，而是抓起一把瓜子，悠闲地嗑瓜子。
直到袁飞说出他的计划时，黄胖子黄玉郎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大帅你说啥？让我？卖官？”
郭六也瞠目结舌地道：“对啊，大帅，我最不明白的就是这个，你平日里最恨贪官，在济宁杀了一批又一批，在徐州也没有少把他们挂树上，怎么现在反倒要……”
“反倒要你们俩带头贪？”
郭六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袁飞解释道：“那你们知不知道，新建五十个卫，从头到尾建起来，要花多少银子？”
黄玉郎在永宁坐阵这么久，心里早就有数了，他苦笑道：“五十个卫，每卫五千六百人，这就是二十八万人。”
“每人安家费、军械、盔甲、战马、粮草……还有卫所城池、军田开垦、屯田种子耕牛……我粗粗算了一笔账，最少最少，四百万两打底。”
“四百万两？”
郭六倒吸一口凉气：“朝廷一年才拨多少银子？”
“朝廷？”
袁飞嗤笑一声，无奈道：“自从咱们镇奴军成立，到现在，朝廷前后给咱们拨款共计八十二万三千两银子，这里面还包括了本帅私人的赏银三万两！”
“朝廷现在穷得叮当响，九边军饷都欠了大半年了，大同镇年前还闹出了哗变，还指望朝廷？本帅上次从徐州和济宁带回来的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
“哪怕算上从日本缴获的银子和钱粮，再加上工坊赚的钱，满打满算可以抽出来的银子，不到八十万两，这五十个卫要建起来，缺口至少三百万两往上。”
“现在已经是正月底，距离垦荒的窗口期不到两个半月，时间很紧啊，更关键的是，银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郭六似乎明白过来：“所以，你让黄胖子卖官？”
“不仅仅是他卖，你也卖！”
“我？”
袁飞认真地道：“我们大明虽然国库里空地可以跑老鼠，但是那些想买官的人，有的是银子……”
随着大航海时期的开始，大明依靠着吃老本，赚了大量的白银，这些士绅也好，官员也罢，他们把银子都埋了起来。
历史上，很多官员被抄家的时候，抄不出来银子，不代表他们真正的清廉如水，而是把银子埋起来了，后世的子孙后代还能重新振兴家族。
比如永乐朝的大才子解缙，因卷入立储之争得罪朱棣，最终在雪中被冻死，家属被抄没并流放辽东。
然而，解缙幼子解敏的后代到了嘉靖时期，一门出了四位进士，要知道供养四位进士可是非常需要钱的，他们为什么可以复起？
不可否认解氏子孙有良好的基因，但问题是，再好的基因也需要钱支撑，没有银子，他们别说考中进士，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像这样的例子其实并不是孤例，还有很多，严嵩（嘉靖朝首辅）因贪腐案败落，严世蕃被诛，严家财产被抄没。
其孙子严绍庭凭借自身的军事才能，在东南沿海抗倭，因战功很大获得赦免并官复原职，重现了严家的门楣。
张居正在万历十年（1582年）死后被清算，家产被抄，子孙流放，其曾孙张同敞在南明危亡之际挺身而出，官至总督，最终在与清军作战被俘后宁死不屈。
不少小说中，写主角以抄家的形势可以获得大量的银子，事实上，这事不靠谱，以公平军为例，前期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抄到多少银子。
直到打土豪分田地，有各家族的内应出现，才能勉强抄到一些银子，但是这些旁支或仆从，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金库在哪里。
只能抄到浮财而已，唯一的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把银子拿出来。
“本帅需要他们拿钱粮来买这个官，不是真让他们当，他们送进来多少，你们全给本帅记着。等五十个卫建起来，等咱们站稳了脚跟！”
袁飞淡淡笑道：“如果他们花了银子，还算有能力，能办事，本帅可以网开一面，如果他们只想捞钱粮，这些钱粮，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郭六明白过来：“合着大帅这是要钓鱼啊？先把饵撒出去，等鱼上了钩，再一网打尽？”
“就是这个理。”黄玉郎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这帮人以为占了便宜，殊不知是给咱们送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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