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回家啦（大结局）
天衍宗山门前的石狮子落了两次雪，又积了两层灰。
两年。
问心梯下的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太玄剑峰的剑鸣响了无数遍，林歌洞府前的禁制落了灰，再没人去擦。有人提过要拆，谢长宁没说话，抱着剑在洞口坐了一夜。
直到这一日。
山道上走来两道人影。
为首的那个一身红袍，腰间酒葫芦晃荡，步子迈得极大，像是生怕身后的人半路跑了。
后面那个一身素衣，袖子挽了一半，手插着腰，走三步停两步，东张西望，时不时还踢一脚路边的石子，把那石子踢得咕噜噜滚下山崖。
守门弟子赵三正靠着山门打盹。
他抬眼一瞥，又垂下眼皮。
他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洛……洛宗主？”
赵三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他看向洛千山身后那个懒洋洋的身影。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副没骨头似的站相。
“林……林歌师姐？”
赵三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做梦。
“真是林歌师姐？”
“你不会看错了吧？”
赵三已经连滚带爬地往山上冲，边跑边嚎，嗓子劈了叉：“宗主回来了！林歌师姐也回来了！”
“跑好快！”
不消片刻。
太玄剑峰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谢长宁站在最前头，陈白露手里还捏着一瓶没塞好的丹药，药香飘了一路。叶小宝抱着一摞连夜画好的符箓，苏煜攥着剑柄。
红袍女子大步流星踏入山门。
洛千山回来了。
她身后，林歌懒懒散散地跟着，脑袋左偏一下，右偏一下，看什么都新鲜，连广场地砖上的裂纹都要瞄两眼。
她从洛千山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抬手挥了挥，态度随意。
“你们好。”
广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衣角的声音。
谢长宁往前踏了一步，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却愣是没挤出半个字。
林歌歪着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谢长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是林歌。”
她顿了顿，又露出一个笑，露出一排白牙。
“你们是我的师兄师姐师弟吧？”
众人面面相觑。
苏煜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得他脚背生疼，他却顾不上捡。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洛千山。
洛千山回头，一巴掌拍在林歌背上，力道不轻：“站好。”
林歌被拍得往前踉跄半步，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从腰上放下来，勉强挺直了腰杆。
但脚尖还在地上画圈，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模样。
“她寻到了九泉。”
洛千山开口。
“以她最快乐的记忆为代价，换了我那一魄。”
洛千山说到这，脸黑了几分，额角青筋跳了跳：“我耗费了整整两年，才说服她跟我回来。她之前铁了心要做乞丐，怎么说都不听。”
林歌在旁边小声嘟囔，理直气壮：“乞丐自由。想睡哪儿睡哪儿，想吃什么讨什么。”
洛千山瞪她：“闭嘴。”
本来很好笑的场面，却没人笑得出来。
叶小宝眼眶早就红了，眼泪打转，扑上去就想像以前一样勾住林歌的肩膀，声音都带了哭腔：“小师妹，我好想你，你……”
他手还没碰到林歌，林歌却抢先一步，胳膊一伸，直接勾住叶小宝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揽，勒得死紧。
“你是我那三师兄吧？”
林歌笑眯眯的，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怀里那张金符，借我玩玩？”
叶小宝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人已经被搂得弯了腰，两人脑袋凑到一块，很快就开始嘀嘀咕咕。
“你……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你欠我钱？”
“我什么时候欠你……”
“你刚才哭的鼻涕要流我肩上了，这不算欠？”
陈白露站在旁边，看着林歌这副和初来天衍宗时一模一样、没规没矩的混不吝模样，刚才的愁云散了很多。
“回忆罢了。”
她笑了笑，抬手抹了把眼角。
“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苏煜从人群外挤进来，眼眶通红，声音发紧：“师姐！”
他追着林歌和叶小宝跑了过去，生怕慢一步人又没了。
洛千山侧过头，看向自家大徒弟。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怀疑这小丫头其实已经想起来了。”
谢长宁抱着剑，看着那道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身影，冷峻的眉眼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师父还有小师妹回来就好。”
夜里，天衍宗广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各峰弟子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酒案从广场这头摆到那头，笑声喧天。
齐羽、阮流云、月瑶、天二，甚至连孔叶都来了，缩在最角落的席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主座旁边。
众人举杯，却发现靠近廊柱的那个位置空了。
林歌又溜了。
山门口。
林歌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槛，正要往石阶下跳。
“站住。”
谢长宁抱着剑，靠在门柱上，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拦住了去路。
“宴席没完，你跑什么？”
林歌直起身，理直气壮：“我累了。”
“坐下喝杯茶再溜。”
“不行，我急着去……”
林歌眼神忽然一厉。
山道阴影里，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贴着墙根往上摸，缩头缩脑，形迹可疑。
楚云、沈风、陆轩。
三人不敢走正门，听说林歌归来，连夜赶来，想偷偷看上一眼，确认她是否安好。
林歌不认识他们。
她反手就从叶小宝兜里摸来的那张金符甩了出去，指诀一掐。
“小贼！”
符火炸开！
楚云三人抱头鼠窜，狼狈不堪：“是我们！别动手！”
谢长宁拔剑去挡，剑气卷起火星，反撩上了他自己的发冠。
“嗤”
一缕青烟冒起。
谢长宁那一束束得好好的头发，烧着了一小撮，焦糊味飘了出来。
谢长宁：“……”
林歌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诚恳道：“……大师兄，你头发烧了。”
趁谢长宁低头看头发的工夫，林歌转身就跑，身形没入夜色，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转眼就掠下了山道。
谢长宁看着自己那截焦黑的发梢，又看看空荡荡的山道，气笑了。
“林歌！”
他转身追入夜色，一前一后掠过天衍宗九峰，衣袂翻飞。
山风卷着笑声，吹过广场。
灯火长明。
有人在追，有人在逃。
有人终于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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