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惩罚与追凶
就在所有人觉得承平帝马上要对国公府治罪的时候，只听承平帝继续道。
“姑念你多年来于国有功，又确无证据表明你参与了徐劲松的罪行，朕今日不施重典。”
徐承宗心头一松，立刻对着承平帝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陛下恩典！”
“陛下！”朱韬忍无可忍，再度站了出来，“徐劲松之恶行，岂是徐国公一句‘管教不严’就能搪塞的？”
朱韬越说越气。
“徐国公身为朝廷重臣，却纵容其子鱼肉百姓多年而毫无察觉，若非此番别庄事发，不知还要被害多少无辜女子。陛下若不严惩，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给那些冤死的百姓一个公道？”
承平帝摆了摆手，示意一众言官稍安勿躁。
“你也先别急着谢恩！”承平帝的目光再度落到了徐承宗身上，他的语气陡然转沉，“传朕旨意……”
“徐承宗削去世袭国公爵位，降为世袭侯爵，以观后效，闭门思过一年，罚俸三年，所罚俸禄由户部拨入京兆府，用于抚恤此案受害百姓。至于其他指控，证据不足，不予追究。”
果然，承平帝的旨意一出，大臣们一大半都消停了下来。
可还是有极个别大臣的脸上依旧写着不甘。
谁都看得出来，徐承宗这次壮士断腕，算是自己和国公府都全身而退了。
而承平帝给出的惩罚却也只是看着严厉。
罚俸三年听着唬人，对国公府这种根基深厚的勋贵之家不过是杯水车薪。
削爵一级听着严重，他又不是彻底没了爵位。
“老狐狸……”不知是谁在队列里极低声地骂了一句。
承平帝扫过大殿里那些依旧蠢蠢欲动的大臣，冷声警告，“此案到此为止。若再有人借题发挥、牵涉无辜，朕定不轻饶。”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皇帝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再跳出来。
“臣……领旨谢恩。”
徐承宗叩首。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徐承宗半天都没从地上站起身。
“陛下！臣那孽子逆子罪有应得，对此臣无话可说。但此案匪徒手段凶残，一夜之间屠尽二十余条人命，将人绑在刑架上活活折磨至死……如此行径，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他说着朝承平帝又行了一个大礼，额头重重磕在了地砖上。
“请陛下严惩凶手，以正、国法。”
徐承宗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他儿子就算做了再大的恶事，也不能抹去有人滥用私刑，在别庄杀害了二十几口人的事实。
他儿子的那些罪他全都认下了，该请的罪请了，该领的罚也领了。
所以现在轮到那些行凶的匪徒了。
这不管是站在国公爷的角度，还是站在他一个父亲的角度，他的这番话都没有任何毛病。
大殿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沉默过后，有人站了出来。
“徐国公此言有理。”
兵部郎中黎怀仁出列。
“徐劲松罪有应得，但那群匪徒擅自用刑，虐杀人命，同样是目无王法。国公既已认罪认罚，此事便该两说。不能因为徐劲松犯的那些事情，朝廷对那群匪徒所犯的罪，就不予追究了！这次若不追查到底，日后人人效仿，谁家有仇便私下屠门，天下岂不大乱？”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面，几个与国公府有交情的大臣，纷纷出列附议。
一时间，大殿里站出来了七八个人。
他们说辞各不相同，有说法度不立则乱象丛生，说匪徒手段残忍不可轻纵，说若不追查朝廷威严何在……
但最后都是一个意思，必须要严查凶徒。
之前参奏国公府的那帮御史，这次谁都没站出来反对。
谁都清楚徐承宗想要为儿子报仇的私心，但他们不可能真的站出来说“徐劲松死有余辜，不用严查凶徒”。
那就等于是在朝堂上公开替匪徒辩护了，谁要是敢开这个口，等于是主动将把柄递到别人的手上。
早已知道真凶身份的承平帝，面对这样合情合理的追凶要求，也不可能直接就说不查了，他应付般的说了一声“准奏”后，立刻宣布了退朝。
大朝会结束后，徐承宗直接回了国公府。
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回了府也没理会任何人的请安，径直朝书房走去。
徐劲柏知道今天朝会必然风起云涌，一直在家等着消息。
只是在看到父亲回府就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他也不敢开口询问，就远远跟在了后面。
进了书房，徐承宗一把扯下官帽，狠狠掼在案上。
这还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在朝堂上跪了那么久。
他站在书案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抄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四溅，茶水淌了一地。
“逆子！”徐承宗咬牙切齿地骂道，“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徐劲柏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着父亲肩膀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狠了。
他深吸一口进入书房，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一地碎瓷。
“父亲息怒！”徐劲柏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离徐承宗三步远的地方站住，试探般地问道，“今日朝会上……可是那些言官揪着二弟的事不放？”
“揪着不放？”徐承宗冷笑一声，“他们何止是揪着不放！他们恨不得把你父亲生吞活剥了，再把国公府的招牌拆下来踩上几脚！”
徐承宗喘了两口粗气，又恨恨地补了一句，“若只是那些言官也就罢了，我徐承宗在朝中这些年，什么弹劾没见过？可恨的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朝堂上那几个站出来附议追凶的大臣。
那些人，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逢年过节礼尚往来，他有机会也没少帮衬那群人。
今天他们倒是站出来“仗义执言”了，可他一眼就看穿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仗义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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