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替天行道，死有余辜
孙氏下意识想要上前劝上一劝，却被徐劲柏用眼神拦住了。
徐劲柏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插手。
徐劲柏很清楚，母亲这一路上憋得太久了，她和父亲的这一番争吵，怕是谁都拦不住。
徐承宗的脸色比在别庄时更沉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但神情依旧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克制。
他看着方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松儿是我的儿子。他死了，我不比你少痛半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方氏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但是，今天别庄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就像周文政说的那样，人证物证俱在，哪一样是别人冤了他？”
“徐劲松是你儿子，也是我国公府的二公子。他在外头做了那些事，不会因为他人死了，那些事就会跟着烟消云散！”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追究了？”方氏不可思议的看着徐承宗，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我们松儿就这么白死了？他被人害成那个样子，你这个做父亲的就打算这么算了？徐承宗，你还是不是他爹！”
“追究？”徐承宗冷声道，“现在根本不是追不追究的问题！是我们国公府都要自身难保了！”
方氏被他这话震住了，一时竟没了反应。
“你还没听明白吗？”徐承宗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头发紧，“周文政已经把这事捅到了陛下面前，这意味着松儿这些年在外头做的那些混账事，早晚都会被查个底掉！”
“这意味着很快就会有言官弹劾国公府纵子行凶，弹劾我治家不严！”
“到时候一个弄不好，不光是松儿，连带着整个国公府全都跟着他一起陪葬！”
“我不管！我只要给松儿讨一个公道！”
方氏缓过神来后，再度不管不顾起来。
“松儿是我的命！他们杀了松儿，就要偿命！那些刁、民说什么你都信？他们都是被人收买的！他们是合起伙来害松儿！”
“我看你是疯了！”
徐承宗伸手把一旁盏茶重重掼在桌上。
茶盏顿时发出一声脆响，里面的茶水跟着溅了一桌。
“松儿的无法无天，就是被你给惯出来的！你要是从小能好好管教，他今天又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方氏脸上。
“你怪我没有教好他？”
方氏指着徐承宗，歇斯底里的骂道。
“你呢？你这个做父亲的，骂他、罚他、关他禁闭，又管教他过什么？”
“他在外头做了那些混账事，哪一件不是你替他摆平的？他张狂跋扈捅了娄子你给他收拾，他强掳了民女你也能给他收拾，反正出了事有你这个国公爷兜底，他怕什么？他谁也不怕！”
“现在好了，他最后死在谁手里，我们都不知道！你能说这一切不是你的纵容的后果吗？”
徐承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懒得跟你吵！”
徐承宗丢下这样一句话，头也不会的去了书房。
正房里安静下来，方氏独自坐在榻上，丫鬟们远远的避开了这边，谁也不敢进来收拾那一桌的碎瓷和茶渍。
方氏也不知道独自坐了多久，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忽然抬起头来。
“松儿的尸骨呢……什么时候能接回来？”
一直安静在房里陪着方氏的徐劲柏，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答道，“周大人说……案子查清之前，还不能动。”
国公府别庄的案子，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都城。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一早跟着赵统领一起去了现场的闲汉。
当这群闲话迫不及待的回到都城，开始在茶楼酒馆绘声绘色说起他们的所见所闻时。
林汐和君无琰在暗处安排的人手，也浑水摸鱼的四处传起国公府二公子的八卦。
由于话题太过劲爆，加上吸引人眼球的要素过多，林汐和君无琰都没费什么劲，舆论就像是火星溅进了干草堆，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被彻底的引爆了。
一时间，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议论的都是这个事。
说书先生反应最快，当天下午就编出了段子，拍着惊堂木讲起了“城外别庄藏污纳垢，义士替天行道血洗魔窟”的故事。
“徐劲松？国公府那个二公子？他不是个纨绔吗，怎么还干上这种勾当了？”
“怎么不能？他平日里仗着国公府的势在外头横行霸道，什么事干不出来？”
“以前觉得他最多就是个败家子，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把人家的闺女关在庄子里糟蹋，这能是什么好东西？我说他怎么三天两头往城外跑，敢情是去……”
那人没把话说完，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了，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最初还有人将信将疑，觉得国公府的公子再混账，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别庄那边回来，消息就彻底坐实了。
有被救出来的姑娘已经回了家，街坊邻居亲眼看见了她们身上的伤。
有死者的家属去京兆府递了状纸，状纸的内容被衙门里的小吏偷偷抄出来传阅。
还有那天跟着赵统领进了训奴室的百姓，他们添油加醋的说起那间刑房，说起屋子里关着的姑娘，以及引人落泪的寻亲场面。
如此多的人亲眼所见，以及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家属向京兆尹递上状纸，再也没有人怀疑。
都城里原本对徐劲松之死还抱着几分猎奇心态的人，听完这些，脸色都变了。
那几分猎奇转为了厌恶与唾弃，转为了对那座别庄里每一个冤魂的同情。
“死有余辜”四个字，开始在都城的每一个角落里反复出现。
那些家里有闺女的人家，听完之后把女儿看得更紧了。
那些曾经和徐劲松一起喝过花酒，称兄道弟的纨绔子弟，此刻一个个撇得比谁都干净，唯恐被人提起“你跟徐二公子是不是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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