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认尸
坐在一旁的徐承宗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徐承宗十分赞同大儿子说的那些话，再穷凶极恶的匪徒，知道了国公府二公子的身份后，在动手前也会掂量掂量。
他们若只是想要求财，松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心里更加清楚的是，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周文政刚刚登门时的脸色，就不会那般难看了。
徐承宗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口。
特别是看到夫人重新燃起了希望，越发坚定了他沉默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到了。”
国公府的马车直接驶入了别庄，所以他们没有看到，围在别庄外那些看着热闹，义愤填膺的百姓。
马车停稳，徐劲柏率先跳下车，转身扶方氏下车。
方氏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整个人都靠在儿子身上，然而在下车之后，她还是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起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青石板上残留着一道道暗褐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
方氏的目光从那些血迹上扫过，脸色更白了几分，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那些死去下人的尸体，已经被归拢到了外院的一角。
二十几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用草席盖着，席子上还隐隐渗出暗红色的痕迹。
方氏定定地看着那几排尸体，身体止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徐劲柏握了握母亲的手，低声道，“母亲，让儿子去看。”
“不。”方氏推开他，声音发颤却异常固执，“我亲自去，我要亲眼确认这里面没有松儿！”
徐劲柏无奈，只能扶着方氏走到了那一堆尸体面前。
衙役们连忙上前，将所有席子全部掀开。
方氏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起初她还有些不敢细看，就怕看到她不想看到的那张脸。
渐渐地，方氏认人的速度快了起来，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稳。
不是！
一个都不是！
地上躺着的这些人，有她眼熟的护卫，有庄子的管事和打手，唯独没有她的松儿。
方氏死死抓着徐劲柏的手臂，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没有松儿！这里面没有松儿！你二弟还活着，他一定是被那些匪徒绑走了！”
徐劲柏也认完了所有的尸体，心中那块石头跟着落了地。
“母亲说得对，二弟不在这里。匪徒绑了他，必然是想拿他换银子。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送来索要赎金的信。”
“对对对！”方氏连连点头，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已经多了一丝笑意，“我只要松儿平安回来，他们要多少银子都行！”
方氏说着，目光落在院中那些护卫的尸体上，眼中的庆幸瞬间化作了怨毒。
她猛地一把推开徐劲柏，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泄愤般的狠狠踢了过去。
“废物！一群废物！”
方氏恶狠狠的踢踩起了地上的尸体。
“国公府养着你们，是让你们保护主子的！你们倒好，自己死得干净利落，把我的松儿弄丢了！你们死了活该！活该！”
徐劲柏连忙上前拉开了母亲，“母亲息怒，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二弟救回来，我们还是不要与这些死人置气了。”
方氏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这群护不住主子的刁奴，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方氏被徐劲柏拉到了一边，转身时注意到周文政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周大人。”方氏冷着脸，怒火瞬间转移到了周文政的身上，“这里没有我儿子的尸体。我想是匪徒带走了他，目的是向我们国公府讹银子。你们京兆府务必全力追查，早日把我的松儿救回来。”
方氏对这害得她担惊受怕的京兆府尹，已经彻底没了好脸色。
周文政脸上的神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徐承宗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心跟着一沉，“周大人，还有什么事？”
周文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国公爷，夫人……前院的尸体，确实都在这里了。只是……后院还有一具。”
方氏眉头一皱，“后院还有？你们究竟是怎么办的事？”
周文政却没有立刻迈步。他的目光从方氏脸上移开，落在徐承宗身上，语气艰难的解释道，“国公爷，夫人恕罪，情况有些复杂……”
“下官带着京兆府的人赶到时，发现那尸体的地方场面有些失控……在场的百姓情绪激动，说什么也不让我们的人动那间屋子里的尸体。”
周文政深吸一口气，短短几句话，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下官的人不想与百姓起冲突，又想着那具尸体终究是要由国公府的人来认的，便暂且封了那间屋子，等国公爷和夫人亲自过来。”
徐承宗皱着眉头，一脸审视的看着周文政。
他不知这样重要的命案现场，是怎么混进来的百姓，而周文政作为京兆府尹，连几个百姓都处理不好，能力显然是有问题的。
既然干不好这京兆府尹，那就不要干了。
徐承宗打定了主意，他有机会一定要换了这个周文政。
方氏则一脸不耐烦的催促道，“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既然还有尸体没认完，你赶紧带我们去认了。”
方氏现在认定了小儿子被匪徒所劫，只想快点完事回府里等勒索信。
“是！下官这就带几位过去。”周文政就像是没感觉到徐承宗的低气压一般，转身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回廊，很快走到了那扇黑色的木门前。
守在门前的两个衙役，见周文政过来，连忙让开。
“就是这里了。”周文政小心的提醒道，“夫人……里面的情形，可能会让您不适。您看是不是让国公爷和世子先进去……”
方氏一把推开他，迈步跨过了门槛，快步朝着通道的尽头走去。
然而就在她进入了训奴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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