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仇家
今天,“喜德来”超市的营业时间比平时要早一些。不到六点,卷帘门已经高高拉起。土狗照常冲到绿化带里撒欢儿。不过,已经穿戴整齐的胡文明没让它玩太久,很快就把它唤了回来。
他抓了一把狗粮撒进不锈钢小碗里。趁着它狼吞虎咽的工夫,他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白醋,拧开盖子,又在超市的角落里找出一颗遍布牙印的塑胶球,把醋液细细地涂在上面。
越来越浓烈的酸味在超市里弥漫开来。正在埋头大吃的土狗吸吸鼻子,打了一个喷嚏,之后继续专心对付碗里的狗粮。
涂完那颗塑胶球,胡文明想了想,又在货架上搜寻一番,最后把某品牌果汁附送的毛绒玩具拆出来。他把白醋浇在毛绒玩具上,用手揉搓几下。那只可怜的小狐狸立刻变得全身湿漉漉的,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胡文明用手背揉揉眼睛,扯下一个购物袋,把塑胶球和毛绒玩具装进去,扎好袋口。这时,穿着睡裙,顶着一头乱发,哈欠连天的王萍走了进来。
她把装着油条和豆浆的食品袋放在收银台上,抱起正在冲她摇尾巴的土狗:“你今天抽什么风啊,起这么早……”突然,她皱起眉头,鼻翼不断地翕动着:“这什么味啊?醋瓶子翻了?”
“替我看一上午店。”胡文明把面包、矿泉水和那个购物袋塞进双肩包里,头也不抬,“我出去一趟。”
“你神经病啊!”王萍瞪大了眼睛,“我自己不用看店啊?”
“反正你也没客人,闲着干吗?”胡文明把双肩包甩在身上,伸手把土狗从王萍怀里拽出来,“就这么定了啊。”
“你还要带着狗?郊游啊?”
“对,郊游。”
胡文明已经向门外走去。王萍急了,追上几步:“我他妈就穿成这样给你看店?”
“没事,挺好看的。”胡文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王萍无奈,小声嘟囔道:“王八犊子,出去玩带狗都不带我。”
胡文明在路边开启电动车,把土狗塞进车筐里,沿着街道向东一路骑行。日头渐渐猛烈起来,气温随之攀升。胡文明顶着太阳,把电动车骑得飞快。不到十分钟,他已经汗流浃背。土狗乖乖地坐在车筐里,垂下的两只耳朵迎风招展。它张开嘴,伸着舌头,好奇地东张西望,倒是颇为自得。
半小时后,一人一狗来到市第四十七中学附近。胡文明把电动车锁在路边,抱出土狗,走向中学的铁质栏杆围墙。
他把土狗塞进栏杆的缝隙中,自己则攀上墙头,轻轻松松地翻了进去。
因为疫情,全市的中小学都已经停课。第四十七中学里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看不见。胡文明唤过正在东闻西嗅的土狗,看了看不远处的值班室,沿着围墙向操场走去。
操场外环是塑胶跑道,内环是铺设了人造草皮的足球场。炎炎烈日下,塑料草叶发出淡淡的干燥味道。胡文明踩在柔软密实的草皮上,四处张望了一圈。阳光炫目,远处的围墙和看台似乎也在放射着白色的光。他擦擦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转头望向土狗,却发现这狗东西躲在操场边的树荫下,一边伸着舌头喘息,一边看着他。
“你还挺鸡贼。”胡文明笑骂道,“赵德贵,过来!”
“赵德贵”犹豫了一下,不情愿地低着头走过来。
服从训练开始。
对于“坐”“卧”“打滚”“装死”之类的小把戏,土狗早就驾轻就熟。胡文明掏出几粒狗粮,一边奖励它,一边想王萍真是功不可没。
如是几轮后,胡文明从双肩包里拿出那个购物袋。由于密封得当,塑胶球表面的醋液还没有完全挥发,毛绒玩具上的醋味更是刺鼻。胡文明打了两个喷嚏,先把塑胶球拿了出来。
“赵德贵”看到自己熟悉的玩具,兴奋得上蹿下跳,跃跃欲试。胡文明把塑胶球在它眼前晃了晃,抬手扔了出去。土狗撒腿就追,在十几米开外的草皮上咬住塑胶球之后,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随即把球也吐了出来。
胡文明瞪起眼睛,喝道:“拿来!”
土狗站着不动,嗅嗅那个酸味扑鼻的塑胶球,又看看胡文明,摇摇尾巴。
“拿来!”
“赵德贵”置若罔闻。
一人一狗对峙了半分钟后,胡文明气冲冲地走过去,捡起塑胶球,命令道:“咬住!”
土狗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塑胶球,向后退了两步。
胡文明忍住气,又拿出几粒狗粮,召唤它过来吃。“赵德贵”犹犹豫豫地凑到他身边,迅速舔掉狗粮之后,警惕地看着他。
胡文明摸摸它的头,挤出一副笑脸:“赵德贵乖啊,你最听话了。”
抚摸几下之后,土狗放松下来,尾巴开始摇晃。
“来,咬住。”胡文明趁机把塑胶球递到它的嘴边,“听话,咬住。”
“赵德贵”扭了几下脖子,最后慢腾腾地张开嘴,咬住塑胶球。
“哎,这就对了嘛。”胡文明立刻把塑胶球从它嘴里拿出来,又拿出几粒狗粮,“这才是听话的好狗。”
反复训练了几次之后,“赵德贵”对这个塑胶球不再抗拒,甚至捧在爪子里啃咬起来。胡文明抢过塑胶球,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醋味已经基本散尽。
“狗东西,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呢。”
他想了想,从购物袋里拿出那个毛绒玩具,丢给“赵德贵”。
土狗嗅了嗅新玩具,似乎并不感兴趣,仍旧满怀期待地看着主人手里的塑胶球。胡文明把毛绒玩具凑到它面前,来回摇晃着。“赵德贵”果真中招,立刻扑上来抢夺、撕咬。胡文明和它逗弄了一会儿,忽然一扬手,把毛绒玩具远远地抛了出去。
“赵德贵”奋起疾追,狂奔出十几米后,忽然一个转弯,向操场外环的塑胶跑道飞跑过去。胡文明心中纳闷,抬眼一看,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正牵着一只雪白的京巴狗走过来。
“哎,你是哪儿的啊?”男子一脸狐疑,“怎么进来的?”
转眼间,“赵德贵”已经扑到京巴狗旁边,直接凑到小狗的屁股后面狂嗅不止。京巴狗吓得浑身发抖,转着圈躲避它。
“走开,走开。”男子看见“赵德贵”把两只前爪搭在京巴狗的后背上,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许耍流氓!”
胡文明急忙跑过去,一脚把“赵德贵”踢开。
男子抱起京巴狗,上下打量着他:“问你话呢,怎么进来的?”
胡文明翻起白眼:“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男子急了,“我是四十七中的保安!”
“行了,行了。”胡文明抬脚就往校门口走,“这不是狗跑了,我来抓狗嘛。”
“不许再进来啊,下周就开学了。”男子余怒未消,“看好你那破狗,差点上了我闺女!”
胡文明没理他,又踢了“赵德贵”一脚:“你个臭流氓,跟我走!”
土狗哀叫一声,恋恋不舍地看了京巴狗一眼,夹起尾巴跟着胡文明走出了校园。
把电动车停在“喜德来”超市门口,胡文明已经饥肠辘辘。他把土狗从车筐里揪出来,扔在地上。“赵德贵”知道自己惹火了主人,臊眉耷眼地蹿进超市里,头也不敢回。
胡文明随后走了进去,一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奶香味。紧接着,他就看到几个年轻人围着冰柜,正在里面翻找着。在他们脚下,扔着十几支已经开始融化的雪糕。
还穿着睡裙的王萍坐在收银台后面,身上套了一件男式短袖衫,满脸无奈和愤怒。看到胡文明进来,她急忙起身,向那几个大呼小叫的年轻人努努嘴:“他们……”
胡文明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慢慢地踱到冰柜旁边,开口问道:“哥儿几个,这是干吗呢?”
几个年轻人回过身,其中一个皮肤黝黑、身形消瘦的男子从冰柜里拿出一支雪糕,拆掉包装,咬了一口,扔在胡文明脚下。
“这是苦的啊,怎么吃?”
胡文明的脸上没有表情:“个个都是苦的?”
“赵德贵”摇着尾巴凑过去,嗅了嗅地面上融化的黏稠液体,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没错,都是苦的。”
胡文明指指土狗:“它怎么不觉得苦?”
“它还吃屎呢。”黑瘦男子又拆开一支雪糕,直接扔在地上,“要不你尝尝?”
王萍忍不住了:“你们这不是祸害人吗?”
胡文明用眼神制止她:“去弄点吃的,饿了。”随即,他转身面向黑瘦男子,语气平静,“那你们几个找吧,苦的就给我扔出来,算我的。”
黑瘦男子先是一愣,紧接着挥挥手:“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吗,胡哥都发话了。”
另外几个年轻人立刻动起手来,转眼间,又是十几支雪糕被拆掉包装,扔在地上。
胡文明视而不见,点燃一支烟,拍了拍气得发抖的王萍:“去,给我买两个肉夹馍。”
王萍一跺脚,转身走出了超市。
胡文明倚在收银台上,一言不发地吸着烟,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黑瘦男子等人更加肆无忌惮,索性把所有的雪糕都从冰柜里掏出来,扔在地上猛踩。
刚才还舔得正欢的“赵德贵”也被吓住了,倒退到超市门口,看看沉默的胡文明,又看看正在大肆破坏的几个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很快,冰柜里已经空空如也,地面上则满是被踩烂的雪糕和包装纸。胡文明依旧不动声色,这让黑瘦男子很是不爽。他把视线投向货架,拿起一瓶鱼罐头,打量一番。
“这不都臭了吗?”他把罐头狠狠地砸在地上,“你这不是坑害消费者吗?”
罐头瓶四分五裂,汁水飞溅开来。一块碎玻璃飞到超市门口,撞到刚进门的王萍的腿上。
“操你妈的,给你们脸了是不是?”王萍终于按捺不住,把手里的肉夹馍扔在收银台上,扑到黑瘦男子身上连骂带打。黑瘦男子当胸推开王萍,王萍倒退两步,踩在融化的雪糕上,仰面摔倒。
她顾不得满手满身的黏稠液体,揉了揉胸部,疼得直咧嘴:“你们几个王八犊子,占老娘便宜……”
“小东,”胡文明冷不防开口了,“祸害东西可以,我没让你欺负人吧?”
叫小东的黑瘦男子笑了:“胡哥,原来你认识我啊。”
“混口饭吃而已。”胡文明垂下眼皮,“用不着这样吧?”
“胡哥怎么可能只是混口饭吃呢?”小东凑上来,满脸都是挑衅的神色,“你过去可是挎着枪、拎着铐子的。怎么,现在跟我一样,成了小老百姓了?”
胡文明没说话,弯腰把王萍扶起来,低声吩咐道:“去洗洗手。”
“姓胡的,过去你没少‘照顾’我,现在到了我的地盘上,弟弟怎么能不好好报答你呢,是吧?”小东向货架努努嘴,“你这个小店,以后弟弟帮你看着,行不行?”
“差不多得了。”胡文明抬起头,“小东,今天的事儿就算了,你走吧。”
“走?胡哥,你跟我开玩笑呢?”小东笑起来,“咱今天就把账算一算吧。”
这时,路边传来车辆急刹的声音。王萍扭头向门外望去,立刻把沾满黏液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戴警长,这里,这里。”她向两个匆匆而来的男子挥着手,“有人来闹事。”
转眼间,老戴和小金子先后冲进了超市。老戴看着满地狼藉,劈头问道:“什么情况?”
胡文明皱起眉头:“没事,冰柜坏了。”
小金子阴着脸,倚在门口,不说也不动,冷冰冰地看着胡文明。
王萍抬手指向小东等人,气冲冲地喊道:“他们几个来闹事,把我一冰柜的货都给祸害了。”
老戴眯起眼睛:“小东,你这是毛长齐了是吧?”话音未落,他已经抽出警棍,揪住小东的衣领,把他按在冰柜上。
其他几个年轻人立刻开始大呼小叫:
“干吗啊?”
“警察打人了!”
“你放开东哥!”
眼见众人上前撕扯老戴,小金子也抽出警棍,抬起一只手警告道:“都把嘴给我闭上——你,放下手机。”
老戴用警棍握柄抵住小东的肋骨:“你以为这片儿你说了算了?”
小东大叫起来:“疼,疼!”
王萍扑过去,在小东脸上连连拍打着:“你个王八犊子,再装牛逼啊?还敢摸我胸……”
老戴拦住王萍,向小金子吩咐道:“都铐起来带回去。”
小金子面无表情:“头儿,这事不归我们管。转派出所吧。”
“什么不归我们管?”老戴瞪起眼睛,“穿上这身衣服,就归我们管。”
小金子扭过头去,不作声。
老戴火了:“支使不动你是吧?服从命令懂不懂?”
“行了!”胡文明忽然一声大吼。超市里的众人都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喜德来”超市的老板慢吞吞地走进洗手间,拎了拖把和水桶出来。
“没你们的事儿,冰柜坏了,几个小兄弟来帮忙的。”胡文明开始拖地,“你们走吧。”
老戴依旧死死按住小东:“老胡,王萍报了警的。”
“她神经病,你也跟她一样?”胡文明低着头,把地上的雪糕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一不留神,手指被碎玻璃片割破了。
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王萍,给我找个创可贴来。”
王萍的脸由红变白:“滚你妈的,我再管你的闲事就跟你姓!”说罢,她捂着胸口,大步走出超市。
老戴松开小东,后者一边呻吟一边扶着冰柜站定。
“老胡,咱脱了衣服,架儿不能倒。”老戴看着胡文明,面沉如水,“这几个孙子不收拾服帖了,以后还会找你的麻烦。”
“我一个开超市的,能有什么麻烦?”胡文明头也不抬,“赶紧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老戴咬咬牙,收起警棍,走到小东面前。小东斜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东,今天算你走运。”老戴一字一顿地说道,“下次栽在我手里,绝对让你好看,听懂没有?”
小东哼了一声,挥挥手:“咱们走。”很快,几个年轻人走出超市。
胡文明依旧一言不发地清理地面,老戴看他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叹了口气,冲小金子努努嘴:“咱们也撤吧。”
小金子看看胡文明,又看看他:“头儿,要不要填出警记录……”
老戴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填个屁。”
直至中午时分,超市的地面才算打扫干净。在满屋甜腻的香气中,胡文明打电话订了一批雪糕,又把那两个已经凉透的肉夹馍吃掉。之后,他点燃一支烟,走到超市门口,看着不远处悦来旅馆的招牌,沉默着吸完,又返回了超市。
他重新拆出一个毛绒玩具,用白醋打湿后,逗弄着“赵德贵”。土狗似乎知道今天主人心情不佳,没有过分抗拒这个气味刺鼻的新玩具,默默地趴在角落里摆弄着。胡文明坐回收银台后,神态渐渐由落寞变为委顿,整个人似乎缩小了一圈。
这一坐,就是大半天的时间。
傍晚的时候,王萍又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手里端着一个瓷碗,能看到压在馒头下的猪肉炖豆角。一进门,她就把瓷碗重重地撂在收银台上,然后眉开眼笑地向不停摇尾巴的“赵德贵”张开双手。
“小贵贵,想我了没有?”
胡文明勉强坐正身体,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你吃了吗?”
“你管我呢?”王萍瞪了他一眼,“你放下!不是给你带的。”
胡文明笑:“难不成是喂狗的?”
“喂狗也不给你吃!”王萍掰下一小块馒头,蘸了些菜汤,“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她把馒头递给土狗,“赵德贵”忙不迭地咬进嘴里,三下两下吞进了肚子。
胡文明不再理会她,找了一双筷子,埋头大吃起来。
王萍埋怨道:“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啊,给小贵贵留几块肉。”
胡文明嗯嗯地应付着她,挑出一片肥肉扔向“赵德贵”。土狗跃起身子,准确地咬住,高高兴兴地嚼起来。
很快,胡文明把一碗菜和馒头消灭得干干净净。他把碗一推,脸色好了很多。点燃一支烟后,他靠坐在收银台后看看王萍:“你没事吧?”
“你少管我!”王萍看了看他夹着烟的手指,伤口已经开始有愈合的迹象,“我不给你找创可贴,你自己就不会贴一个?”
“这种小伤,不碍事。”胡文明弹弹烟灰,“以后小东再来捣乱,别理他,想干什么随他去,也不用麻烦警察。”
“他和你有什么过节啊?”王萍好奇起来,“这王八犊子好像不是个善茬啊。”
“一个土流氓而已。”胡文明低下头,显然不想多说,“我当警察的时候,打击处理过他——好像是判了三年六个月吧。”
“我一直想问你呢,”王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不当警察了?”
胡文明笑笑:“犯错误了呗。”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威风凛凛的。”王萍若有所思,“再见的时候,我的天,比‘赵德贵’强不了多少。”
胡文明拉下脸:“滚。”
“怎么着,老胡?”王萍撇撇嘴,“脱了那身衣服,就连男人都不算了?”
胡文明挑起眉毛:“你想试试?”
“试呗。”王萍脸红了一下,扭头向门外看看,“谁怕谁啊?”随即,她坐在收银台上,盯着胡文明,眼睛里似乎有一汪春水波动:“你别又了。”
胡文明和她对视了几秒,率先败下阵来:“你回去吧,店里不能没人。”
“嘁!”王萍发出大声的嘲笑,“我就说吧,你真不是个男人。”
“这事你说了不算。”胡文明把她从收银台上推下去,“滚滚滚。”
“好像我多爱搭理你似的。”王萍白了他一眼,弯下腰摸了摸“赵德贵”的头,扭着腰走出门去。
夜幕降临。超市门口逐渐热闹起来。推着小车的各色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大排档也把桌椅摆在了人行道上。很快,烤串、辣炒海鲜、熏豆皮、新鲜西瓜的香气在晚风中弥漫开来。
“喜德来”超市迎来了一天中最繁忙的时刻。前来买烟、买啤酒、取快递的顾客络绎不绝。胡文明依旧沉默寡言,手脚不停。然而,强烈的孤独感却一阵紧似一阵地袭来。他开始后悔早早地把王萍赶走。
此时此刻,她实在应该在自己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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