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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林强的犯罪线索


程立的目光微微聚了一下。这是强奸。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林强面对的是十年以上的刑期。

一个背着重罪的人,在另一桩命案面前,为了自保,开口的概率会大得多。

他不是来听故事的,他是在算——算林强身上的罪加起来能压多重,算他能用多大的筹码撬开林强的嘴。

刘国平注意到程立没有打断他,便继续往下说:“那个女人姓赵,赵秀兰,二十六岁。

原来嫁在岩口那边,男人做小生意的,后来做生意亏了,欠了不少债,房子都抵了。

她嫌弃男人没钱了,离了婚,搬回金竹山这边,一个人过。长得不错,喜欢打扮,穿的用的都比金竹山本地女人讲究些。”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得更准确一些:“林强是在镇上闲逛的时候看见她的。

那时候邓兵在金竹山这边有几家游戏厅,林强经常过来盯场子,他隔几天就会在街上晃一圈。

赵秀兰那段时间在镇上租了个小门面,摆了些零碎东西卖。林强前后去搭了好几次话,后来就开始请人家吃饭、送东西。赵秀兰收了东西,但话没说死。

林强以为有戏,后来有一次想跟她处对象,被她当面拒了——她那段时间在镇上其实是个很现实的人,嫌林强没钱,一个小混混有什么前途。”

刘国平说到这里,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需要一点时间让那句话落稳:“后来有一天晚上,林强喝了酒,直接去了她住的地方。

她租的房子在金竹山乡卫生院后面那条巷子里,巷子深,灯少,晚上没什么人走。林强知道她一个人住,冲进去把人强奸了。”

程立没有打断他。刘国平继续说:“赵秀兰第二天就去派出所报了案。验伤报告也做了,确实是强奸。

但案子后来被压下来了——办案的人说证据不足。林强给了她一笔钱。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也要过日子,就收了钱,撤了案。”

“办案的人说证据不足”——这句话程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验伤报告做了,确认是强奸,但办案的人说证据不足。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有人替林强把案子压了。

能压住一个强奸案的人,在金竹山派出所里至少是副所长以上。

而金竹山派出所和刘保国的关系、和邓老虎的关系,程立已经在之前的信息里对上了。

程立的目光没有离开刘国平:“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国平说:“赵秀兰收了钱之后,过了几个月又把钱花得差不多了,想在岩口那边找个事做。

我有个朋友认识她。那时候她喝多了酒,跟人说过几句,说是被欺负了,报案没用。我朋友回来跟我讲了。

后来我让人再去问她,她一开始不肯说,后来我说——‘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

这一次是市里来的人在查,林强背后的人可能保不住他了。

你如果愿意站出来说当年的事,邓老虎那边倒台之后,会有人帮你安排一份正经事做。’”

他把一个旧档案袋从脚边拿起来放在桌上。

档案袋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说明这个袋子被人翻看过不止一次——谢长根或者刘国平在决定把这些东西交给程立之前,一定反复确认过里面的每一页纸能不能用。

“这里面有她当日报案的派出所登记底单复印件,医院的验伤报告复印件,还有她手写的一份情况说明。

她说,如果邓老虎真的倒了,她愿意站出来作证。但如果是空头支票,她不会再说第二句话。”

“如果我这边有人接手,她肯开口吗?”程立问。

“那要看接手的人能不能让她相信,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

谢长根又重复了一句刚才的话,“她说,‘如果邓老虎这次真的会倒,我就敢说。’”

这句话的逻辑,程立听得很清楚。赵秀兰不是不愿意作证,她是不愿意作证之后发现邓老虎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那样她站出来就是自投罗网。

她需要确认的不是程立的态度好不好、办案的人认不认真,她需要确认的是邓老虎这次真的会倒。

而能让她相信这一点的唯一方式,就是让她看到有人在动、有人在抓、有人在倒。

程立伸手,把档案袋接过来,放在自己这一侧:“谢老板,赵秀兰的工作,你能安排?”

谢长根没有犹豫:“能。我在金竹山这边还有两家小公司,一家做矿产品贸易,一家做货运。

给她安排一个文职岗或者管理岗,工资开高一些,够她体面生活。只要邓老虎倒了,这些事情她都不用担心。”

他说得干脆利落,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或试探。一个在金竹山本地经营多年、根基稳固的人,安排一个人的工作,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程立注意到的不只是他能安排,而是他愿意当着程立的面把这个承诺说出来。

这是在加码——谢长根在告诉程立:我不只是给你递材料,我还在给证人铺后路。我出的不只是信息,是实际行动。

这意味着他已经把宝押在程立身上了,不是在观望,是在跟注。

“赵秀兰那边你暂时不要跟她多说什么。”程立说,“等我这边的人去接她的时候,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刘国平点了点头。

谢长根看到程立收下档案袋,坐着的姿势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端着了。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这回他找对人了。一个愿意收证据、愿意当面表态的人,跟一个只会说“回去研究研究”的人,不是同一种人。

他今天拿来的是赵秀兰的材料,下次他还能拿来更多的东西。只要程立继续查下去,他谢长根手里还有牌。

程立站起来,和谢长根、刘国平一一握手。握到刘国平的时候,他多停留了一瞬:“刘老板,这份材料的价值,我心里有数。”

刘国平点了点头。

程立转身往外走。

出了茶馆的门,冷风迎面灌过来,裹着煤灰和泥土的气味,把屋里那股茶香和旧木头的味道一下子冲散了。

孙建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回程的路上,孙建国握着方向盘,程立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金竹山慢慢变成了后视镜里的一个灰点。

程立没有拆开档案袋再看——那几样东西的真实性,他回去之后会派人核实,但以谢长根的谨慎程度,他敢拿出来,就不会拿假东西出来。

他用假材料骗程立,程立回头查出来,他谢长根在冷江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程立在脑子里把刚才收到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赵秀兰的报案记录、医院验伤报告、林强事后给的补偿、案件被压下去的经过——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已经足够让林强坐很久的牢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林强身上背着不止一条罪。谢小为的案子他是参与者,赵秀兰的案子他是主犯。

两桩案子叠在一起,他面对的刑期不是十年,是十五年以上,甚至无期。

而只要林强知道他这两桩案子都已经被翻了出来,他被拘留的那一刻就会开始权衡:是替邓兵扛着,还是交代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来争取减刑。

程立算过这笔账。邓兵是邓老虎的儿子,林强是邓兵的马仔。林强对邓兵的忠诚度,取决于邓老虎能给他多少保护。

但如果邓老虎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林强还会替他儿子扛吗?不会。林强这种人,忠诚是建立在恐惧和利益之上的。

当恐惧的方向变了——从“怕邓老虎”变成“怕坐一辈子牢”——他的嘴就会开。

更何况,谢长根那边已经明确承诺了,只要邓老虎倒台,赵秀兰的工作他就会安排妥当。这个证人已经不用担心后路。

剩下的,就是程立这边什么时候动手的事。

孙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程书记,这份材料够用吗?”

程立靠在座椅上,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够用。重点不是这份材料本身能判多久,是它能让林强知道,他的过去不是没人翻得动。

当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他比别人更清楚该怎么选。”

孙建国没有再问。

程立把档案袋放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那个位置贴着胸口,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档案袋边角的硬度,像一小块薄薄的木板。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处坑洼,车子颠了一下,档案袋贴着胸口微微晃动。

他闭上眼睛。赵秀兰这条线已经接上了,刘保国那条线还在等消息,谢长根那边还攥着林强和邓兵之间更深的联系没有全部吐出来。

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经确认了——林强身上有东西。而且不止一件。

只要这条线能完全接住,整个案子就能从林强这根竹签上,顺着往上摸到握竹签的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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