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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保卫科科长陈国忠


孙建国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然后从另一条路绕到了煤矿大门的侧边。

那里有一扇小门,半开着,门框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写着“职工通道”。没有人守着。

他侧身走了进去。没有经过传达室。

厂区比他想象的安静。几排灰色的厂房排成整齐的行列,机器在里面运转,但声音被墙壁挡住了,传到外面只剩下闷闷的低鸣,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鼓。

地上铺着煤渣,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脚都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空气里除了煤灰味,还有一股机油的味道,和从食堂方向飘来的葱花味混在一起。

保卫科在厂区最里面的那排平房里。灰砖墙,铁皮屋顶,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的字已经褪了色,勉强能认出“保卫科”三个字。

边上还有一块更小的牌子,写着“来访请登记”——“请”字的言字旁被雨水冲掉了一半,只剩一个“青”。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方脸,皮肤粗糙,颧骨上有两团洗不掉的红,像被风吹了十几年。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背心。

他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右手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孙建国站在门口,没有进门。

“老陈?”

陈国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孙建国沾着泥点的裤腿移到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上,又移到他脸上,在他眼睛上停了两秒。

那不是在认人,是在辨人——辨认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身上带没带麻烦。

看完了,他把手里的笔放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咸不淡的。“你是刘处介绍的那个?”

“嗯。”

“进来坐。”

孙建国走进去,在桌边那把木头椅子上坐下。椅面的木头已经松了,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像踩到了一只耗子。

他没有急于开口,先用眼睛扫了一遍这间屋子。墙上挂着一排安全帽,帽檐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能认出一顶上面写着“金竹山煤矿”。

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盆里的土干得发白,裂了好几道口子,但仙人掌还活着——在这种地方,养得活仙人掌的人,不是心细,就是命硬。

角落里立着几根防爆棍,用铁链子锁在一起,铁链上蒙着一层灰。另一边的墙角堆着一摞旧报纸,边角卷曲,最上面那张的日期是好几个月前的。

外面的机器声透过墙壁传进来,变成了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一直没停过,永远也不会停。

“刘处跟我说了。”陈国忠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在矿上待久了的人才有的沙哑,像是嗓子里永远有一层煤灰没清干净,“那个案子的事。你想问什么?”

“去年金竹山那边出过一桩事。一个女大学生死了,一个男大学生被判了无期。邓老虎的儿子邓兵当时也在场。”

孙建国说得很简短,像是在念一份简报,把时间、地点、人物、结果都压缩在一句话里。然后他看着陈国忠,等对方接话。

陈国忠没有接。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来,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散,混进煤灰的味道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灰。

他需要一点时间把这句话过一遍。不是因为听不懂,是因为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你说的是老虎冲的那个案子。”他终于开口了,把烟夹在指间,手搁在桌沿上,“邓兵那小子,跟那个女学生是一个班的,高中同校,都在金竹山中学上的学。

那女学生叫李静,家里是做生意的,爹妈常年在外面跑,她跟爷爷奶奶在村里住。老人带大的孩子,规矩,懂事,学习成绩也好。”

“谢小为呢?”

“谢小为也是金竹山中学毕业的,跟李静同班。”

陈国忠又吸了一口烟,烟灰落在他面前的桌上,他没有弹,“那孩子是老虎冲本地人,家里条件一般。

他爹常年在广东工地上干活,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他娘在家种地带他,种几亩薄田,再养两头猪。

两口子供一个大学生,日子紧巴巴的,但孩子争气,考上中南大学那年,全村都传遍了。每年暑假回来都会去老虎冲找李静,两个人好着呢。”

他停了一下,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罐头盒里,烟灰落进去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响。

“邓兵那小子,从高中开始就在追李静。但人家不愿意。”

陈国忠说到邓兵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眼角有一条细细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女学生家里虽然不在村里住,但人家爹妈在外头做生意,见的人多,不图邓家那几个臭钱。

邓兵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了,跟着他爹在矿上混,手底下养着一帮人,天天在街上晃。”

“他追李静追了多久?”

“从高中就开始追。追了起码两三年。”

陈国忠把烟叼在嘴角,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个罐头盒里,里面塞满了烟头,新旧交叠掺杂着。

“高二的时候,邓兵喊了几个校外的混混,堵过谢小为一回。在中学后门那条巷子里,打了谢小为一顿。

打得倒是不算重,鼻血糊了一脸,但吓得不轻。那时候谢小为还只是个普通中学生,个子矮,瘦,哪见过这种阵仗。”

“当时没人管吗?”

陈国忠没有马上接话。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指间,视线从罐头盒上移开,落在孙建国脸上。

那个目光里没有犹豫,也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在说“你问这个就外行了”的东西。

“中学后门那条巷子,两边都是墙,连扇窗户都没有。谁看见了?谁听见了?”

他的声音很平,“就算有人看见了,谁会说?

另外,学生之间打个架,你没有往上报,本身就没人会管。并且家长,这种情况一般也不会往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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