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杀了多浪费?
一炷香后。
战斗结束。
除了跑掉的几个漏网之鱼,剩下的五十六个黑骑全部被俘。
拓跋烈被人从泥坑里拖了出来。
他还没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此时正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客栈大堂的地板上。
大堂里灯火通明。
苏清婉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君无邪站在她身后,那把陌刀已经收了起来,左铁臂垂在身侧。
李长青为了显示存在感,特意换了身官袍,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惊堂木,想拍又不敢拍,样子有些滑稽。
张奎身上缠着布条,血已经止住了。
他一脚踩在拓跋烈的背上。
“掌柜的,这就是那个领头的。”
“叫拓跋烈,是黑水部的头。”
苏清婉放下茶杯。
她没看拓跋烈,而是看向大堂外那群正在打扫战场的流民。
今晚这一仗,流民死了四个,伤了十几个。
那个被砍断手的赵铁柱,这会儿正躺在担架上哼哼,旁边是林婉儿在给他包扎。
血腥味混着泥土味飘进大堂。
“为了几口猪肉,搭上这么多条命。”
苏清婉语气平淡。
“值得吗?”
拓跋烈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肉?”
拓跋烈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草原狼临死前的不甘。
“黑水部哪怕是饿死,也不会为了几口猪肉来送命。草原上的牛羊虽然瘦了点,但还不至于让我们像狗一样来抢食。”
他死死盯着苏清婉,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扯声。
“我们要的是盐。”
“那两袋雪花盐……张奎昨天给刘掌柜的那两袋。”
拓跋烈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
“部落里断盐三个月了。孩子身上都在浮肿,没力气拉弓,连马都跑不动。没有盐,有肉也是死路一条。”
“那是救命的东西,我们就是闻着味儿来的。”
苏清婉站起身,走到拓跋烈面前。
她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
“原来是不缺肉,缺盐。”
苏清婉伸手,把那个银算盘放在拓跋烈面前晃了晃。
“但我这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我不杀你。”
这话一出,连李长青都愣住了。
“苏掌柜!这就放虎归山啊?”
李长青急得站起来。
“这可是悍匪!这次放了,下次带更多人来怎么办?”
“而且按大雍律法,流寇必须斩首示众!”
苏清婉没理会李长青的叫唤。
她看着拓跋烈。
“你欠我四条人命,还有少一臂的赵铁柱。”
苏清婉伸出一根手指。
“既然你们缺盐,那咱们就谈谈盐的买卖。”
“从今天起,黑水部就是归鸿客栈的供货商。”
“我要你们的牛羊,要你们的马,还要借你们的刀去走商护道。”
苏清婉指了指王师爷手里那个还没算完账的本子。
“一斤雪花盐,换一头羊。十斤盐,换一匹好马。”
“这买卖,做不做?”
最后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拓跋烈脑子里的迷雾。
盐。
那是草原上的命根子。
如果有源源不断的精盐,黑水部就能控制周边的几个小部落,甚至能和更北边的金帐王庭叫板。
这不是施舍。
这是把黑水部的命脉,死死攥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拓跋烈眼中的死灰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里、如同魔神一般的君无邪。
那一刀的恐怖,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气。
打又打不过。
跑又跑不了。
现在人家给了条活路,还是条铺满了白盐的金光大道。
拓跋烈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地板上。
“黑水部……”
“愿做掌柜手里的刀。”
君无邪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苏清婉的心思。
杀人容易,诛心难。
用盐控制一个部落,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王师爷,把账算清楚了,把拓跋首领按下的手印收好。以后他们就是咱们最大的盐商下家。”
“王师爷?”苏清婉喊了一声,没人应。
过了一会儿,大堂侧门被推开。
王师爷一边干呕一边跑了进来,身上的绸缎袍子上沾满了不明黄褐色物体,还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呕……来……来了!”王师爷用算盘挡着脸,离苏清婉八丈远就不敢动了,“掌柜的,我这……”
“别过来。”
苏清婉嫌弃地往后靠了靠,手里的茶杯都放下了,仿佛那股味儿能飘进茶汤里。
“就在那儿算。”苏清婉指了指门口那块空地,“把今晚损坏的桌椅板凳,还有地板上的血迹清洗费,以及咱们这边受伤兄弟的汤药费,全给拓跋首领加上。”
“得勒!”
王师爷一听要算账,那股子想吐的劲儿立马压下去了。
他也不嫌地上脏,把袍子一撩,盘腿坐在门口。
那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啪啪作响,快得只见残影。
“毁坏红木方桌两张,折银二十两。”
“百年老地板被血浸透,这得刨了重铺,算五十两。”
“惊扰了探花郎和掌柜的贵体,精神损失费……这得算重在大头,一百两。”
“还有咱们的人工费、误工费、甚至门口那两堆烧掉的草料……”
王师爷嘴皮子翻飞,每报出一个数字,拓跋烈的眼皮就跳一下。
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是在刚才那刀砍完之后,又拿着钝刀子割肉。
“一共是纹银八百六十两。”
王师爷最后把算盘一竖,那张沾着秽物的脸上露出一副奸商特有的精明。
“拓跋首领,您现银肯定没有,那就折成羊吧。按现在的市价,还得给咱们一百六十只羊。”
拓跋烈趴在地上,气得刚止住的血又从嘴角溢了出来。
“黑水部……一共才剩一千只羊……”
“那就是还有得剩。”苏清婉接过话头,语气不容置疑,“签字画押。”
王师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契约,那是他平日里随身带着用来擦……不,用来跟过往商队“友好协商”的范本。他也不敢递过去,直接扔在了拓跋烈面前的血泊里。
拓跋烈颤抖着手,在那张卖身契上按下了满是血污的手印。
“行了。”
苏清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挥了挥手。
“张奎,把他带下去治伤。”
还有,她看了一眼门口那个还在在那儿扒拉算盘核对数目的王师爷,“王师爷,去洗洗。这味儿,比死人还冲。”
处理完战俘。
大堂里只剩下苏清婉和君无邪两人。
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小了。
苏清婉走到君无邪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下次这种脏活,让大头他们先上。”
“你是底牌。”
“底牌不能轻易亮给别人看。”
他点了点头。
“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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