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既然敢来,那就死吧!
黑水部的主帐内,羊油灯发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三个斥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满是油污的羊毛毡,身子抖得筛糠一样。
“头人,那地方……那地方去不得。”
领头的斥候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印子,嗓音发颤。
“那根本不是客栈,那就是个兵营。”
“咱们亲眼看见,有个汉子,单手就把一头惊了的疯牛按跪在地上,连牛脖子都差点给撅折了。”
拓跋烈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割肉的小刀,正在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斥候。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泛着饿狼才有的绿光。
帐篷帘子被风吹开一角。
外头传来了婴儿微弱的哭声,还有女人低声的哄拍,混着牲口嚼食枯草的动静。
那声音听着让人心慌。
部落里的存盐早就见了底,前几天换回来的那点盐,还不够塞牙缝的。
拓跋烈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插。
咄。
刀身晃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兵营?”
拓跋烈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在帐篷顶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走到斥候面前,一脚踹在对方的肩膀上。
砰。
斥候滚出去两圈,撞在立柱上,没敢吭声,爬起来重新跪好。
“汉人就是两脚羊,有点力气也是羊。”
拓跋烈从腰间解下那把沉甸甸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有些掉色。
“咱们是狼。”
“狼饿急眼的时候,不管对方是刺猬还是老虎,都得咬上一口。”
他转过身,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张行军图。
那是用羊皮画的,简陋粗糙,但在落马坡那个位置,被人用炭笔画了个红圈。
“归鸿客栈里有几十头黑毛猪,还有咱们卖给他们的那几百斤黑豆。”
拓跋烈猛地回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变得狰狞。
“点齐一百黑骑。”
“不要老弱,只要见过血的。”
“人披甲,马裹蹄。”
“今晚丑时三刻动手。”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不攻城,不恋战。”
“冲进去,抢了猪和粮就跑。”
“就算那是块铁板,老子也要在上面啃下一块肉来。”
……
丑时三刻。
戈壁滩上的风停了。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归鸿客栈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几盏挂在门口的风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整个客栈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牛叫。
客栈外围。
那片白天刚翻过的田地里,黑魆魆的一片。
所有的沟渠都被灌满了水,现在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张奎趴在一条深沟的背面。
身上盖着一层枯草编的伪装网,整个人和大地融为一体。
他嘴里嚼着一根发苦的草根,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在他身侧,大头蜷缩在一个土坑里,手里没有拿那根铁弩箭。
而是抱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那石头边缘锋利,还沾着泥土。
老鬼趴在另一头,手里拿着火折子,用身体挡着风,随时准备吹亮。
“来了。”
老鬼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张奎吐掉嘴里的草根,把手里的弯刀紧了紧。
地面开始有了轻微的震动。
那种震动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那是大队骑兵冲锋特有的动静。
虽然马蹄上裹了厚厚的羊毛布,声音很闷,但那股子顺着地皮传来的压迫感怎么也遮不住。
腥风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百多道黑影从乱石滩那边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
像是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
拓跋烈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看着前方毫无动静的客栈,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这汉人果然是属猪的,睡得跟死猪一样。
只要冲过这片开阔地,半炷香的时间就能杀进大门。
“儿郎们!”
拓跋烈举起手中的弯刀,不再掩饰行踪,大吼一声。
“抢!”
身后的一百黑骑齐声呼喝,催动战马,把速度提到了极致。
距离客栈还有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张奎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数着数。
就是现在。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踏上那片看似平整的翻耕地时。
异变突生。
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
那是白天翻地时刻意留下的虚土,下面是半丈深的陷马沟。
噗通!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连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前蹄踏空,巨大的惯性带着马身向前翻滚。
马脖子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马背上的骑士像是被抛石机甩出去的石块,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有的当场被自己的战马压成了肉泥。
有的摔断了腿,在泥坑里惨叫。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直接撞了上去,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点火!”
张奎猛地站起身,吼了一嗓子。
老鬼早就吹亮了火折子,引燃了手中的引火索。
早已埋伏在四周沟渠里的几十个流民,同时拉动了手里的绳索。
呼——!
十几堆早就泼满了猛火油的干草垛,在这一瞬间被引燃。
火光冲天而起。
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夜空,把这片漆黑的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拓跋烈在战马失蹄的一瞬间,反应极快。
他双脚猛地一蹬马镫,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
但他身后的那些部下就没这么好的身手了。
大火映照出那些黑狼骑惊恐的脸庞。
他们原本以为是冲进羊圈杀羊,没想到却是掉进了猎人的陷阱。
“杀!”
张奎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拎着弯刀就冲了出去。
那些白天还在地里笨拙挥舞锄头的流民,此刻从一个个土坑里冒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枪。
是铁锹,是锄头,是削尖了的木棍。
大头从那个土坑里跳出来。
他没喊打喊杀。
只是高高举起那块磨盘大的青石。
瞄准了一个刚刚从死马身下爬出来、还在发懵的骑兵。
呼。
石头带着风声砸下去。
砰!
那种沉闷的撞击声,比任何兵器碰撞都要恐怖。
那个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直接开了花,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大头看都没看一眼。
弯腰又捡起一块石头。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失去战马机动性的骑兵,在陷坑和火光的夹击下,成了活靶子。
“不要慌!”
拓跋烈毕竟是惯匪,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回过神来。
他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流民,鲜血溅了他一脸。
“下马!步战!”
拓跋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嘶哑而凶狠。
“他们只是群农夫!连甲都没有!”
“结阵!杀过去!”
随着他的怒吼,原本有些溃散的黑狼骑迅速聚拢。
这帮人确实是见过血的悍匪。
他们背靠背,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舞出一片刀幕。
虽然少了马,但那一身杀人技还在。
一个拿着铁锹的老兵冲得太猛,被一个黑狼骑一脚踹在肚子上。
紧接着一刀劈下来。
噗。
老兵的一条胳膊直接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这种惨烈的画面,让原本热血上涌的流民们脚步一顿。
那种刻在骨子里对正规厮杀的恐惧,又冒了出来。
防线开始松动。
“顶住!谁敢退老子砍了谁!”
张奎一刀捅穿一个悍匪的肚子,但自己也被划了一刀,胳膊上鲜血直流。
他急了。
这帮流民要是泄了气,今晚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拓跋烈看出了这边的破绽。
他狞笑一声,带着身边最精锐的十几个亲卫,像一把尖刀一样,直直地插向张奎所在的指挥位。
“一群废物,也敢挡狼的路!”
拓跋烈手中的弯刀大开大合,接连砍翻两个试图阻拦的杂役。
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杀向客栈大门。
吱呀——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紧闭的客栈大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任何呐喊声。
只有一个沉重且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门里的阴影中传出来。
哒。
哒。
哒。
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慢了一拍。
火光映照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没穿甲。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麻衣。
左臂袖管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截露在外面的是一只黑色的金属手臂。
右手拖着一把长得夸张的陌刀。
刀尖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拖行。
呲啦——
一串耀眼的火星在刀尾处炸开。
君无邪没看周围那些厮杀的人群,也没看那一地狼藉的尸体。
他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直接锁定了正杀得兴起的拓跋烈。
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王,看见了一只闯进来的野狗。
下一秒。
他动了。
原本慢吞吞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整个人化作一枚出膛的黑色炮弹,卷起地上的尘土,直扑拓跋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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