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齿轮一转,千斤重弩谁敢挡?
后院的角落里,火堆还没熄。
鲁大石正和李二牛蹲在一起,两人面前的空地上铺满了黑色的煤灰。
李二牛手里拿着根折断的树枝,在那上面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鲁师傅,工部以前修要塞,为了防备那些攻城木,喜欢用梅花桩垒法。”
他在黑灰上戳出五个均匀的点。
“咱们这青砖,不能平着铺。”
“得这么斜着插进去,中间灌上糯米浆,再掺上几斤碎瓷片和生铁屑。”
“这墙要是盖成了,北狄人的大刀砍上来,除了溅点火星,连道白印子都留不下。”
鲁大石没说话,两只手在膝盖上反复搓动着。
他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抹掉了其中一段。
“法子稳,但太费时间。”
“现在是冬天,糯米浆干得慢,还没等墙修好,人就冻僵了。”
鲁大石从袖子里掏出一根还没削好的木桩。
“得加点阴招。”
“在墙腰的位置,挖一圈一人宽的暗槽,里头摆上浸透了猛火油的干柴。”
“要是有人敢搭梯子,咱们就这墙顶上把火石扔下去。”
“这一圈红龙绕墙,保管让他们连人带梯子全变成焦炭。”
李二牛听得直吸冷气,抬头看着鲁大石,那张被烟熏黑的老脸也跟着哆嗦。
“鲁师傅,您这是要把客栈修成绞肉机啊。”
“想活命,就别嫌手脏。”
鲁大石吐出一口浓痰,眼里的浑浊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
铁匠铺里的风箱声就没停过。
张老头光着那个瘦骨嶙峋的膀子,满头大汗。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画得有些凌乱的草图。
苏清婉给他的这几张纸,上面画满了各种齿轮和细长的杠杆。
“这种东西……真的能行?”
张老头拿起一块还没冷却的生铁,对着光看了一眼。
那是准备做滑轮组的轴心。
“掌柜的说,这玩意儿能让力气翻倍。”
“一个半桩大的孩子,只要摇动这轮轴,就能拉开千斤重的守城重弩。”
他拿起那柄几十斤重的大锤。
当。
一声脆响,在这窄小的铺子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眼里发麻。
“老汉我打了一辈子铁,还从没见过这种构思。”
“这要是做成了……那帮北狄骑兵还没等冲到百步内,就得被扎个透心凉。”
他再次轮起大锤。
每一锤子下去,都带着一股子要把这辈子手艺全使出来的狠劲。
……
一线天的山口。
风雪比客栈那边大了一倍,卷着砂石往人肉里钻。
二十八个新招的护卫,这会儿都成了缩头鹌鹑。
每个人的背上都捆着一个竹筐,里头装着块厚实的石头。
那是刚运回来的建材。
每一步踩下去,都在雪地里留下一个没过脚脖子的深坑。
张大锤走在最前面。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全是霜,眉毛都结了冰棱子,呼吸声重得像个风箱。
“我不行了……这腰要断了。”
有人想把背后的筐放下来歇一会。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转到了他身后。
君无邪。
他没戴兜篷,黑发在风里狂舞。
那只断掉的左臂空荡荡的,但右手里拎着两块足有百斤重的特制石锁。
他就这么平稳地走在乱石滩上,连肩膀都没抖一下。
“放下,今晚就滚去跟野狼抢食吃。”
君无邪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风声,冷得像冰。
那护卫吓得一个哆嗦,刚弯下去的腰,生生又挺了回来。
“张大锤。”
君无邪喊了一声。
“在……在!”
张大锤咬着后槽牙回应,连嘴唇都冻裂了。
“你是这帮人的头。”
君无邪从他身边走过,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气,压得张大锤心跳都漏了半拍。
“如果你慢了,他们就会停。”
张大锤看着那道在风雪中渐渐远去的孤傲背影,突然爆发出一声咆哮。
“都给老子动起来!”
“没听见吗?想吃肉,就把这路给老子走完!”
他顶着狂风,再次把脚从雪坑里拔了出来,留下一道深陷的血迹。
……
马厩后面的空地上。
几只老弱残马在低头啃着干枯的草根。
李长青正弓着腰,手里拿着个生锈的铁铲。
他脚下堆着几坨冻得像石头的马粪,由于用力过猛,震得他虎口都在发麻。
“呸。”
李长青想往手心里啐口唾沫,却发现嗓子眼里干得冒火。
他那双拿惯了羊毫笔的手,这会儿布满了紫红色的冻疮,指甲盖里全是洗不净的污泥。
王师爷正蹲在旁边的矮墙根下,怀里抱着个空水缸。
“大人,您听听。”
王师爷朝大堂的方向指了指。
“那帮泥腿子正在领明天的活计呢。”
“连那个吴老三都在掌柜的跟前领了双新靴子。”
李长青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几分,却没说话。
“您说咱们图个什么?”
王师爷凑了过来,那张苦瓜脸上的皱纹快把眼珠子挤没了。
“这铲马粪的活儿,一天就给一块陈年面饼,连口肉汤都见不着。”
“要不……您去跟苏掌柜说说?”
“她现在缺个记账的,也缺个会写文书的。”
“您只要肯低这个头,往那儿一坐,不比这儿强?”
李长青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铁铲狠狠拍在马粪上。
“让我去求他,不可能!”
他虽然这么喊着,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大堂那个透着橘红色暖光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里的酒香和肉香味儿,正一刻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让他肚皮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咆哮。
……
地窖底下,那股子湿热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墙壁上全是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石头缝往下淌,滴在刚铺好的黑土上。
苏清婉蹲在那个巨大的土堆前,手里捏着一颗褐色的种子。
那是苜蓿种。
她在掌心里搓了两下,种皮有些发硬。
“这土还是不够热。”苏清婉把种子扔回布袋,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烟道通了吗?”
鲁大石正踩在木梯子上,手里拿着灰刀,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半透明的琉璃瓦嵌进顶棚的缝隙里。
那是从阿里那辆奢华马车上拆下来的窗户,现在成了这地窖最好的采光顶。
“通了。”鲁大石没回头,声音嗡嗡的,“灶房那边一烧火,热气顺着墙根底下的陶管走一圈,最后才从这顶上冒出去。”
他用灰刀把缝隙抹平,跳下梯子。
“按您的吩咐,这顶上加了双层,中间留了空,那点热乎气跑不掉。”
苏清婉伸手摸了摸墙根。
温的。
这就成了个简易的大棚。
“老陈,水。”
老陈苦着一张脸,端过来一个木盆。
盆里冒着热气,水稍微有点浑。
那是化了精盐的温水。
苏清婉接过木瓢,舀起一瓢水,却没急着泼,而是看着老陈那副像是割了肉的表情。
“怎么,心疼?”
“掌柜的,这可是上好的青盐啊!”老陈嘴角直抽抽,“这一盆下去,二两银子就没了。那帮泥腿子配吃这么金贵的水种出来的草吗?”
苏清婉手腕一抖。
哗啦。
那一瓢价值不菲的盐水,均匀地洒在了马粪和草木灰混合的黑土上。
土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把水吸了进去。
“这不叫浪费,这叫下饵。”
苏清婉又要了一瓢,继续洒。
“这客栈现在是暖和,也有肉吃。但人一旦吃饱了,心思就活泛,容易想家,容易闹事。”
她把空瓢扔回盆里。
“但这大冬天的,要是能在饭桌上见着绿叶子,那就是里京城老爷都没有的待遇。”
“这一口绿下去,能把他们的心死死拴在这儿。”
苏清婉站起身,指了指那片黑乎乎的土地。
“这是军心,懂吗?”
老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是肉疼,但没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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