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买家伙事
林陌昨晚临时把行李箱拖出来,俩人随便塞了两套换洗衣物,一大早就直奔机场。
走出航站楼,热浪迎面扑来。
机场外的出租车候车区排着长龙,全是清一色的小轿车来接旅客。林陌直接略过了那条长队,拖着箱子往最外面的露天停车场走。
在那片停满私家车和黑车的空地上,他很快锁定了一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这车看着起码跑了二十万公里,车身落满灰,后保险杠还用铁丝绑着。
司机是个剃着圆寸的中年大哥,正蹲在车轱辘旁边抽烟。
林陌走过去,脚尖踢了踢轮胎,“走不走?包车。”
司机仰头吐了口白烟,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多看了两眼打扮得像个城里大学生的梨梨,“去哪啊?先说好,太远不打表,一口价。”
“石桥村。”林陌报出地名。
司机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差点没呛在嗓子眼里。
他连连摆手,站起身把烟屁股踩灭:“不去不去,那破地方在深山沟里,几十里路全是坑坑洼洼的烂水泥路,我这车底盘虽然不低,开进去也得脱层皮。”
“所以才找你这神车。”林陌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扫码界面,“加个价,五百,行不行?”
司机犹豫了一下,眼神在五百块和自己的爱车之间来回拉扯。
“不行就走人。”林陌作势要转身。
“哎哎哎,行!”司机一把拉开后备箱的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五百就五百,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遇到过不去的水沟子,你们得下来推车。”
“可以。”林陌把行李箱直接怼进去。
车门拉开,林陌冲着梨梨抬了抬下巴,“上车。”
车里有一股经年不散的劣质皮革混着旱烟的味道。梨梨坐在后座边缘,手指紧紧抠着包带。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昨晚视频里那满地牛粪的老屋,气得心口直发堵。
五菱宏光打火,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跌跌撞撞地驶出停车场。
“先不急着出城。”
林陌看了看手机地图,拍拍前面司机的座椅靠背,“去一趟南郊的农具市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你们不是回乡探亲吗?去农具市场干嘛?”
“回家修房子。”林陌答得轻描淡写。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南郊农贸大集的路边。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肥和五金机油混合的粗粝味道,两边全是用红砖和铁皮搭起来的门面房,门口堆着成捆的铁丝网、塑料水管和各式农具。
林陌让司机在路边等着,自己领着梨梨走进了一家门面最大的杂货铺。
老板是个光着膀子的胖子,正躺在竹摇椅上扇扇子。林陌走进去,根本没费话,眼睛往四周的货架上扫了一圈,直接开始报菜名一样地点单。
“大号羊角锤一把,最长的那种。平头铲子两把,刃口要薄的。宽锄头一把。”林陌手指在空中点着,熟练得就像个干了十年的包工头,“大头钢钉给我来两盒,还要那种手指头粗的膨胀螺丝一包。结实的松木条,一米五长的那种,来个十根。”
老板一听是个大单,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从腰间摸出个小本子记着。
梨梨跟在林陌身后,看着地上的工具越堆越高,终于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
“叔……你买这些干嘛?”
梨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解,“那房子塌了那么大个洞,连房梁都朽了,我们这就两个人,还能重新起一座房子不成?”
“谁说要起新房子了?”
林陌弯腰从货架底下扯出两把扎实的高粱大扫帚,又拿了几块厚实的麻布抹布,一股脑扔在老板的柜台上,“那老房子既然是你的,就算变成牛棚,那也是刘铁军的牛棚。他往里拉屎,我们就把屎铲了,拿木条把漏风的地方封上。”
林陌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梨梨,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的眼睛这会儿出奇地亮:“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村里人看见,你这房子还有人管。门锁上了,以后谁敢再进去,打断他的腿。”
梨梨听着这些话,喉咙里忽然梗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主动过去帮着拿东西。
结完账,林陌把这些铁家伙全搬上五菱宏光。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连后排座位的缝隙里都塞了木条。
就在准备上车的时候,林陌的目光突然被马路对面一家落满灰尘的户外用品店吸引了。
他摸了摸下巴。
老家那房子连个完好的床板都没有了,打地铺估计得潮出一身风湿。
而且。。
他肚子里的坏水开始咕噜噜冒了个泡。
“你在这等我,别乱跑。”林陌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穿过马路。
十分钟后,他单手拎着个巨大的军绿色防水帆布包回来了。
这包实在太大,只能硬生生塞进后座和副驾驶中间的空档里。
“叔,这又是什么?”梨梨好奇地凑过去看那包上的外文标签,无奈她英语水平有限。
林陌拍了拍帆布包,嘴角往上一挑,平时那种没正形的牛马样又回来了。
“帐篷。”林陌大大方方地宣布。
“帐篷?”梨梨愣了一下,“买这个干嘛?”
“你那老屋的床都被牛踩成烂木头了,难道晚上你打算跟野猫挤在一个草垛子里睡?”林陌斜靠在车门上,挑着眉毛看她。
梨梨恍然大悟,觉得挺有道理,刚准备夸他细心,就听见林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老板说了,这是大号双人帐篷,能抗八级大风,里面宽敞得很,躺两个成年人随便打滚生......生活”
这几个字一出来,梨梨的动作瞬间定住了。
“为、为什么要买双人的……”她说话都结巴了,眼睛死死盯着脚背,根本不敢看林陌。
林陌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以前那个直球打得让他头皮发麻的“硬汉刘铁军”哪去了?现在稍微逗两句就羞成这样。
他靠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不讲理的流氓气:“废话,难道还要买两个单人帐篷?怎么,刘铁军,你现在倒是矜持起来了,怕我在帐篷里对你图谋不轨?”
“叔你乱讲什么!”梨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扭头钻进车里,反手就把车门给拉上了。
林陌在车外笑出了声,慢悠悠地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坐了进去。
五菱宏光发出一声嘶吼,终于踏上了进山的路。
出了市区。
省道两旁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砖房,再后来连砖房都没了,只剩下绵延不绝的青山和郁郁葱葱的野林子。
车子驶入土路后,颠簸变得极为剧烈。底盘时不时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撞击声,车厢里的几根木条跟着来回碰撞。
后排座位上。
梨梨一开始还因为那顶双人帐篷尴尬得缩在角落里,但随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她的注意力全被外面的山水拉了过去。
可现在回来,却是因为老家被别人糟蹋了。
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冒了头。她看着窗外连绵的土坡,手掌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叔……”
她没回头,声音有些发闷,“你说,大伯是不是觉得,我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大山,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凭什么把牛牵进奶奶的屋子?那房子再破,也是奶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他自己家明明有牛棚,他就是存心的,就是想告诉我,就算我出去了,只要家里没男人,他在村里就能随意欺负人。”
梨梨越说越委屈,眼眶红了半圈。
她等着林陌回话。
等他像以前一样,用那套糙言糙语开导她。
可是等了半天,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梨梨转过头。
林陌根本没在听。
假酒的副作用在这种如同摇篮般的剧烈颠簸中彻底侧漏了。他这几天原本就一大堆事,刚才又耗费精力张罗买了一大堆东西,此刻药效一上头,整个人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歪着脑袋,随着车子的晃动左摇右摆。后脑勺在坚硬的车窗玻璃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睡得很沉,甚至还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
前排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随口搭了一句腔:“你男朋友心真大,这破路都能睡得这么香。”
“他不是……”梨梨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林陌,那些关于大伯的愤怒、关于老屋的委屈,忽然间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无影无踪了。
这大山里是有很多吃人的规矩,是有很多不要脸的恶人。
但是没关系。
她心里唯一的男人,虽然他犯懒、还会发神经。但就是这个人,二话不说订了早班机,扛着锄头和铁铲,要回这穷乡僻壤帮她把底气全争回来。
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猛地颠簸了一下,林陌的头往下滑了滑,差点掉下去。
梨梨连忙伸出那只曾让她自卑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往处更稳妥的地方揽了揽。
车厢里的工具随着颠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窗外是漫天飞扬的黄土。
车子在盘山土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行。
大山依旧沉默,但这一次,刘铁军没再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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