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刘铁军你悠着点
傍晚的城中村总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狭窄的巷道两旁，炸串摊和卖炒粉的手推车全摆了出来，热油下锅的滋啦声不绝于耳，空气里飘着孜然和劣质食用油混合的呛人气味。
出门前，梨梨在屋里磨蹭了好半天。再走出来时，小丫头已经换上了一套清凉行头。上半身是件白色的印花小T恤，下摆稍微有些短，露出一点白皙的腰线。底下配着一条发白的牛仔短裤，这条裤子是小南之前从衣柜底层翻出来送给她的。两条细溜溜的腿就这么大喇喇地露在外头，脚上随便趿拉着一双廉价洞洞鞋。
林陌站在门口换好鞋，抬眼一看这打扮，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走光风险倒没有，但这大夏天的晚上，城中村里的蚊子毒得很，这一身出去纯粹是给那些吸血鬼加餐。于是顺手拿过鞋架旁边一瓶八神花露水，并不均匀地喷在梨梨腿上。
林陌平时撸惯了自己的老寒腿，也下意识地伸手去给梨梨腿上把花露水抹均匀了。
但突然发现什么不对劲，梨梨这时候的脸已经红通通了。
“叔，我的腿是不是很好玩啊？”
林陌一惊赶紧松开手掌。
“我就涂个药，你又想什么东西啦啊？！”
“嘻嘻嘻，叔就是口是心非。”
“......”
两人下楼，顺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老陈大排档走去。
走到巷子口，路过老杨的便利店。林陌停下脚步，转身拐进店里。平时不敢在便利店买酒，因为不敢一个人喝。今天赶上刚子发工资，难得有个脾气相投的酒搭子，这机会不能放过。
“老杨。”林陌走到玻璃柜台前，冲着里面正在看短视频的老板扬了扬下巴，“你身后第二排架子上，整两小瓶白的。五十二度红盖那种。”
老杨按下手机暂停键，抬起头应了一声，转过肥胖的身子去拿货。
趁着这空档，梨梨熟门熟路地走到店里角落。单手拉开那台嗡嗡作响的旧冰柜玻璃门，伸手探进去扒拉两下，拎出三罐黄澄澄的菠萝啤。她走到柜台前，把易拉罐重重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动。
老杨从架子上拿下两瓶小二锅头，摆在林陌跟前。结账的功夫，这老油条上下打量了梨梨两眼。目光在小丫头那短打扮上溜了一圈，随后趴在玻璃柜台上，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笑得满脸褶子。
“铁军丫头。”
老杨拿过塑料袋开始装酒，冲着梨梨挤眉弄眼，“穿得这么水灵。你跟你叔最近进展到哪一步了？把人拿下没有？”
梨梨完全没把老杨当外人。她单手扒着玻璃柜台边缘，半个身子往前倾，一黑一蓝的眼睛里满是遗憾和懊恼。小丫头压低嗓音，一副跟老熟人倒苦水的架势：
“别提了杨老板。今天早上就差一点点了！也就是我力气小没把他按住。我要是会喝酒，今晚非得去你这打两斤散装烧刀子，把叔灌个烂醉，然后直接就地正法！”
这番惊世骇俗的豪言壮语脱口而出。老杨听完，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直接爆发出穿透力极强的狂笑。那笑声震得柜台上的招财猫直哆嗦。老杨笑得直拍大腿，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林陌这会儿正低头拿着手机翻找微信付款码。听到这话，血压直冲天灵盖。他气不打一处来，伸出干瘪的大巴掌，毫不客气地盖在梨梨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上，用力往下压了压。
“刘铁军！”林陌扯着嗓子吼道，“你成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少在这打那些歪主意！你要是把这门心思和这种死磕的劲头放在学习上，你早考上哈佛大学了！”
被按住脑袋的梨梨毫不示弱。她用力一偏头，甩开林陌的大手。两只细胳膊往腰上一叉，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回嘴：“我才不要去什么哈尔滨佛学院呢！出家当尼姑天天吃素有什么好。我只要叔，叔才是我这辈子的终极目标。”
老杨直接笑弯了腰，趴在柜台上直不起身。他用力拍打着玻璃桌面，冲着梨梨竖起一根粗糙的大拇指，连声夸赞：“小姑娘有前途！目标明确，干劲十足！我看好你！”
梨梨得到外援支持，更加得意洋洋。她冲着林陌扬起尖细的下巴：“叔你听到没有！人家杨老板都赞同我。这就是群众的呼声。”
林陌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老脸涨红，彻底没招了。这小丫头脑回路清奇得很，再跟她扯下去，指不定还能蹦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词来。
他赶紧把手机屏幕往收银机上一凑。听见“滴”的一声扣款成功，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塑料袋。转头揪住梨梨的短袖后领，连拖带拽往店外走。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惹得老杨又是一阵大笑。
饭点。
老陈大排档正是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路边支着十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红色塑料凳散落一地。几把落地大风扇呼呼地吹着热风。空气里全是爆炒辣椒和孜然烧烤的味道。
刚子和小南已经提前到了，占了张靠马路边通风好点的桌子。
刚子今天心情极好。刚发了工资，底气足，穿了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两粒扣子。这会儿正侧着身子，跟旁边的小南低声说笑。小南依旧鹦鹉头，涂着大红唇。看见林陌他们过来，小南大老远就招手喊人。
林陌拉开两张塑料凳，按着梨梨坐下。他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往油腻腻的桌面上一放，里面传出玻璃酒瓶碰撞的脆响。
“刚子。”
林陌打开袋子，把那两瓶红盖小二锅头拿出来，稳稳当当摆在桌子中央，“今天你小子发工资请客，大出血。老规矩，必须好好陪我喝点。咱们兄弟俩走一个。”
说完这话，林陌看了眼旁边的小南。这丫头性格火爆，他怕惹麻烦，于是十分客气地补充了一句：“那个……小南，今天借你男朋友陪我整两口白的，你不介......”
话音未落。
小南根本没回话。她伸出那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直接拿起一小瓶白的拧开红盖子。手腕一转，仰起修长的脖颈，对着玻璃瓶口就往下灌。（这里补充说明小南已成年）
“咕咚咕咚”三大口咽下去。
她把剩下半瓶的啤酒重重往桌面上一砸，玻璃瓶底撞击折叠桌发出一声闷响。小南打了小酒嗝，抬起手背随意蹭掉嘴角的酒沫。一双大眼睛盯着林陌，挑了挑眉毛，语气平平：“你刚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
林陌被这生猛的阵仗镇住了。他那老嘴微张，愣是没接上茬。硬生生把后面客套的话咽回肚子里。
“没啥。”林陌干咳两声，伸手摸了摸鼻子，“我说今天天气挺热的，喝点凉的降降温。”
坐在旁边的刚子看着林陌吃瘪，乐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行了行了，都别客气了。”刚子大手一挥，直接把桌上那张过了塑、糊满一层油泥的菜单推到中间，“今天随便点！放开了肚子吃！千万别跟我省钱！”
梨梨一听这话，两只异色瞳孔发亮。小丫头在吃的方面从来不知道客气两字怎么写。
她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那支快没油的圆珠笔。脑袋凑到菜单跟前，笔尖在上面唰唰乱画，嘴里机关枪似的往外蹦词。
“老陈叔！”梨梨清脆的嗓门在大排档里格外响亮，“先来一个白切鸡！再来个红烧大猪蹄子，切大块！剁椒鱼头也整一个，多放辣子！还有那个红烧肉……”
菜名还没报完，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出世，死死捂住了梨梨的嘴巴。
林陌惊出一身冷汗。这几个全是大荤的硬菜。照这丫头点菜的架势，刚子这个月的工资怕是今晚就得交代在这破排档里，明天只能去街上喝西北风。
“呜呜呜……”梨梨被捂着嘴，发出一连串抗议的鼻音。两只手扒拉着林陌的胳膊，两条细腿在桌子底下乱蹬。
“你想让刚子哥明天去街上卖血啊！”林陌瞪了她一眼，手上的力道没松分毫，“点个素菜就行了，吃那么多大肉也不怕撑坏肠胃。”
刚子摆摆手，拿起一次性筷子在桌上磕齐，一副暴发户的大款做派：“老陌你把手松开。让她点！几个菜而已，哥哥我今天掏得起。别给小嫂子给饿坏了。”转头又冲小南笑呵呵地说，“媳妇儿，你也点两个爱吃的。不用给我省。”
一桌人正热闹着，马路对面斑马线上跑过来一道单薄的身影。
箐箐扎着低马尾，身上还是旧校服破书包。急匆匆地穿过车流，跑到大排档桌前。
她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因为跑得太急，白净的额头上全是一层汗珠，几根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边。
喘匀了气，箐箐站直身子，冲着桌上的人一一鞠了个躬，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林叔，梨梨姐，小南姐，刚哥。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便利店那边正好有货要盘点，晚退班了十几分钟。让你们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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