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家里
夜风裹挟着一股焦土与硫磺混合的奇特气息,吹拂在每个人的发梢。远方的天际,那朵不祥的暗红色蘑菇云虽已开始涣散,却依旧如一道烙印,死死地刻在苍穹之上,俯瞰着这片被彻底重塑的大地。
四道身影快如鬼魅,在林间穿行,终于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看到了九霄城那熟悉的轮廓。
城外早已聚集了一批暗河的杀手,他们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肃立在风中,像一群等待君王归来的夜枭。当苏昌河与苏慕雨的身影从黑暗中掠出时,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大家长!”
“雨哥!”
声音压抑而沉稳,带着绝对的服从。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位首领,落在那个一袭青衣、步履从容的女子身上时,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那不是担忧,更不是关切。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惊惧,乃至一丝狂热崇拜的眼神!
在这场堪称神罚的天地之威中,她竟能毫发无伤地走出来,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染上一丝尘埃。那份从容,那份淡定,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凡俗理解的强大。
再看看她身旁,那个传闻中仙风道骨的白衣高手,此刻发髻散乱,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得像个被榨干了的病秧子,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就连自家战无不胜的大家长和雨哥,身上也满是奔波的风尘与狼狈,气息都有些不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几个脑子活络的杀手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秒,便不约而同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几只殷勤的猴子,手忙脚乱地冲到了苏昌河身边。
“哎呦喂,大家长!您瞧瞧您这形象!”一个杀手夸张地叫唤着,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为苏昌河拍打起衣袍上的灰土。
另一个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小梳子,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帮苏昌河梳理着被狂风吹乱的长发。
还有一个则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整理着他衣摆的褶皱,嘴里还振振有词:“大家长,形象!形象得注意点啊!”
“是呀是呀!”先前说话那人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不然都不好吃软……”
“咳!”旁边梳头那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拿手肘狠狠地顶了他一下。
说话这人浑身一僵,也意识到自己秃噜了嘴,后面的那个“饭”字硬生生被他吞了回去。
可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顶尖高手?这话里的意思,谁听不明白?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昌河任由他们摆弄,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狭长的眼眸轻轻一瞟。
只这一眼,那几个活宝瞬间如遭雷击,吓得连忙松手,齐刷刷地后退三步,站得笔直。
“大家长,好了!”
“那个……您没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对对对,先走了先走了!”
话音未落,几人作鸟兽散,瞬间又融入了那群肃立的黑衣人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哈哈哈哈哈哈!】锦程在郑佳徽的脑海里笑得直打滚,【笑死我了!不过往好了想,宿主大大,从今天起,你就是他们眼里行走的核武器,是真正的强者欸!】
郑佳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本就不想掺和暗河的内部事务。眼前这场景,她一个外人杵在这儿,着实有些尴尬。
她拉了拉身边南宫春水的袖子,后者还是一脸茫然。“走吧,老头儿,我送你回去。”她提高了些音量,毕竟这人的耳朵还没好利索。
处理人家的家务事?她可没这个闲工夫。
……
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自然也惊动了整个九霄城。
本就是夜晚 ,城里的灯一盏一盏的亮起。
无数自诩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在最初的震撼过后,纷纷运起轻功,朝着爆炸的方向赶来,想要一探究竟。然而,越是靠近,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就越是让人心惊胆战。众人不约而同地停在了数里之外,踟蹰不前。
谁也不傻。能造成这般伟力的,要么是天降神罚,要么是绝世高人。万一那人脾气不好,随手再来那么一下,自己岂不是死得比蝼蚁还冤?
人群中,有人眼尖,看到了远处那群黑衣人。
“是暗河的人。”
“嘘!”旁边的人连忙提醒,“现在不叫暗河了,叫‘彼岸’,彼...岸...”
那人当即改口:“哦,彼岸的诸位。”
一袭白衣胜雪,气质冷若冰霜的李寒衣,也立于人群之中。她怀抱长剑,一双凤眸死死盯着远方的红光,又看了看那些严阵以待的“彼岸”杀手,秀眉紧蹙。
“发生什么了?”她声音清冷地问道。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场爆炸绝非自然形成。而彼岸的人来得如此之早,阵型如此齐整,分明是提前知晓内情。
彼岸中走出一个领头模样的杀手,正是苏康。他对着李寒衣拱了拱手,眼睛却滴溜一转,答道:“回雪月剑仙,我们也是刚赶到,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
“胡说!”李寒衣面色一寒,一股凌厉的剑意透体而出,“你们比我们所有人都早,若非提前知道,如何能来得这般快!”
苏康被剑意所慑,脸色微微发白,但依旧嘴硬:“剑仙明鉴,我等的确不知。来得早,只是因为……因为我等恰好就在附近巡视。”
李寒衣银牙暗咬。她知道这些人在撒谎,但偏偏无可奈何。如今的彼岸受郑佳徽庇护,而那个女人,刚刚才展现了神游玄境都无法企及的恐怖力量。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她若强行出手,便是师出无名,只会将雪月城置于一个极其被动的境地。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际,几道人影从远处的林间小道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郑佳徽。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小寒衣!”
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突兀地响起。南宫春水看见了李寒衣,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李寒衣一个闪身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耳朵怎么了?”
这里人多眼杂 ,她也不好直接喊师傅 。
“啥?暂时听不见了!”南宫春水依旧声如洪钟。
李寒衣带着询问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郑佳徽。
郑佳徽坦然地点了点头,平静地解释道:“我和一个神游玄境的高手对决,用了一个威力比较大的武器,造成了你们看到的这场爆炸。”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面带惊骇的江湖人,朗声说道:“对了,我那武器残留的后劲儿有剧毒,奉劝各位,最好不要轻易前去。等过些时日,我将那毒清理干净了,诸位想看,自己去看便是。”
人群中,一个曾与郑佳徽有过几面之缘的商会会长,鼓起勇气问道:“郑宗主,那……那真是您……”
“是的。”郑佳徽干脆地承认,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抱歉,动静是大了点,破坏也确实严重了些。我先回去了。”
“您请,您请!”
人群恭敬地让开道路,目送着她与那几道身影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爆发出冲天的议论声。
……
走在回城的路上,郑佳徽在脑海中问道:“锦程,核弹带来的辐射总不能一直放在那儿吧?商城里有没有能够吸收辐射,或者让辐射减弱的物品?”
锦程思索了一会儿,【这个……一般情况下,真没有。】
“为什么?”郑佳徽有些好奇,“你这商城不是号称包罗万象吗?”
【哎呀我的宿主大大,这你就不懂了。】锦程解释道,【因为在高等的星际文明里,常规武器早就剔除了辐射这种低效率的持续性伤害。而有的文明,是专门把辐射当做领域武器来使用的,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扩散溢散的情况。】
【再加上,星际强者动辄肉身横渡虚空,魔法世界的人们一个简单的元素隔离结界就能搞定。所以这种专门用于大范围环境净化的简易辐射收集器,或者减弱辐射的道具,真的很少。我得好好找找看。】
“行吧,你慢慢找。”郑佳-徽应了一声,拽着还在好奇打量四周的南宫春水,加快了脚步。
……
回到熟悉的庭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的喧嚣与杀戮,终将被新生的朝阳所取代。
郑佳徽抬头看了看天色,恍然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过了一夜……”
她话音未落,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
她突然想起来,她的念儿!
【别担心啦,我的宿主大大!】锦程的声音及时响起,【你走的时候我就给念儿加了防护罩,还模拟了你的身体气味,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入睡。指望你?你个马大哈旺仔妈!】
郑佳徽闻言,心中稍安,脚下却是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后院。
庭院中,苏昌离正抱着小小的念儿,轻轻地来回踱步。小家伙一夜没见母亲,精力旺盛得很,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当他看到郑佳徽出现的那一刻,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点亮了两颗星辰。他咿咿呀呀地叫着,嘴里时不时的吐出“妈,莫,”的字语。
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就要妈妈抱。
郑佳徽的心,在这一刻瞬间融化了。她脸上的疲惫与杀伐之气一扫而空,不自觉地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
“好,乖乖,妈妈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就来抱你。”
她不敢直接去抱。在外面折腾了一夜,谁知道身上有没有沾染到什么残留的辐射微粒,或是别的脏东西。为了孩子的健康,她必须先彻底清洗一遍。
小念儿听不懂,看着妈妈进了屋,原本伸出的小手停在了半空,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一旁的李婶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接了过去,温声细语地哄着。小家伙这才委屈地把撇着的小嘴慢慢收了回来。
苏昌离见状,又伸手想去抱他,念儿却不干了,小手牢牢地抓着李婶胸前的衣襟,一双大眼睛固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眨不眨。
仿佛在说,我就在这里等,等我的妈妈出来。
水声哗哗作响,仅仅是片刻的功夫,郑佳徽便完成了一场迅猛如奔袭的“战斗澡”。褪去一身尘埃与看不见的威胁,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常服,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些许。
在系上腰带的间隙,她还是不放心地在脑海中问道:“锦程,再确认一遍,我身上真的一点辐射残留都没有了?”
【安啦安啦!】锦程的声音带着一股邀功的雀跃,【宿主大大你就放一百个心!给你套的可是星际通用最高规格的单兵防护罩,别说这点辐射了,就是让你在恒星表面烤个串儿,都能保证你头发丝儿都完好无损。】
【至于外面那个叫南宫春水的老头儿,他也沾不上辐射。他那副惨样,纯粹是被爆炸的冲击波给掀了个七荤八素,内脏震荡加暂时性失聪,物理伤害,纯纯的物理伤害。】
“哦。”郑佳徽点了点头,心头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锦程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接着汇报:【对了宿主,商城里是真的找不到现成的大范围环境净化器。我气不过,直接跨位面通讯,联系上了一个泡在机油里的星际修理工。他听了我的需求,说可以拿废料给你搓一个吸收辐射的机器出来。】
郑佳徽停下穿衣服的手,眉梢微微一挑:“要价多少?”
【八十积分!我已经付了,他说喝杯营养液的功夫就能做好,稍后就发货!】
“八十?”郑佳徽的动作彻底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怎么会这么便宜?”这价格,简直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积分这玩意儿,在不同文明体系里购买力是不一样的,本身就贼贵。】锦程嘿嘿一笑,解释道,【再说了,在人家那种动不动就星球大战的星际位面,清理核辐射这种小儿科的玩意儿,对他们来说就跟咱们扫地一样简单。】
【那个修理工老哥本来还不好意思要钱,说这种小玩具,他家学徒闭着眼睛都能捏一百个。是我,是我!我硬是跟他砍了半天的价,才把价格从‘免费赠送’给‘砍’到了八十积分!】锦-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快夸我”的得意,【咱们宿主家大业大的,不能平白无故欠人家人情嘛,虽然这点积分在我眼里也是毛毛雨啦。】
郑佳徽被它这番“反向砍价”的骚操作给逗乐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这倒是个……能做生意的老实人啊。”她轻声感叹。在弱肉强食的诸天万界,这种淳朴的性格可不多见。
【可不是嘛!】锦程立刻附和,【我已经记下他的坐标了!等以后咱们要买什么歼星舰、弑神炮之类的硬家伙,都找他!熟人好办事!】
“行。”郑佳徽干脆利落地应下,算是通过了这个未来的“军火供应商”。
搞定了正事,她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古代的衣服穿起来就是麻烦,不是这个带子系得不对称,就是那个盘扣扣得费劲。在这个极为注重仪容的时代,衣衫不整地走出去,本身就是一种失礼。
郑佳徽感觉自己光是穿个衣服,都像打了一场硬仗。
她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看着镜中那头乌黑亮丽、已经垂至腰间的长发,不由得对锦程说道:“你这生发液效果是真顶,这才多久,都长这么长了。”
【那当然!本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效果不好怎么在万千系统里卷出头来?】
郑佳徽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心里却越梳越烦。
眼下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天干物燥,闷热难当。刚刚才洗完澡,这一番折腾下来,额角又沁出了一层薄汗。偏偏这头发又长又密,像是怎么也梳不通透,更别提外面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宝贝儿子眼巴巴地等着。
“啪”的一声,她把梳子往桌上一放,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吐槽:“真想拿把剪刀,咔嚓一下,把这后半截全给剪了!”
【别呀宿主!】锦程连忙劝道,【入乡随俗嘛!这在古代叫什么来着……哦对,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这可是美女标配!】
“标配是标配,但也是真耽误事儿啊!”郑佳徽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抗议,根本忍受不了天天被这么厚重的头发绑着扯着,“我感觉我迟早得得个偏头痛。”
嘴上抱怨着,她还是平复下心情,重新拿起梳子,将头发彻底理顺。
随即,她眼中精光一闪,一股柔和的内力自掌心涌出,覆盖在湿漉漉的长发上。
只听“滋啦”一声轻响,水汽蒸腾,瞬息之间,满头青丝已然干爽蓬松。
“还好有内力这个BUG存在。”她感叹了一句,“这要是在现代,就我这发量,吹风机都得吹到冒烟吧。”
感叹完毕,她手指翻飞,用一根发带飞快地将长发束成一个清爽利落的高马尾,再不拖沓,起身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郑佳徽在屋里与锦程闲聊了半天,实际上在外面,也不过是过去了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当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庭院中时,那双一直固执地盯着房门的大眼睛,骤然间亮了起来,仿佛黑夜中被点燃的璀璨星辰。
“呀!呀!莫……”
小念儿激动地挥舞着肉乎乎的小胳膊,整个人都从李婶的怀里探了出来,小小的腰身弯成一个急切的弧度,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妈妈怀里。
郑佳徽的心瞬间被这股热情融化了,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稳稳地接住自己那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宝贝,在他那粉嘟嘟的脸蛋上,狠狠地、却又无比轻柔地亲了一大口。
“吧唧!”
“哇哦!”郑佳徽将他高高举起,又稳稳落下,看着儿子咯咯直笑的模样,自己的眼中也盛满了柔和的笑意,“小宝宝是不是想妈妈了呀!”
“来,妈妈再亲一个!”
“嗯嘛!”
“我的小乖乖,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呀,有没有闹夜?”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食指,轻轻推起念儿右边的小脸蛋。那软嫩的触感,像是最上等的布丁。手指松开的瞬间,那团小软肉“Q”地一下弹了回去,墩墩地晃了一下。
“小胖子。”郑佳徽的语气里满是宠溺。
小念儿哪里懂这些,只当妈妈是在跟自己玩闹,小嘴一张,“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清脆的笑音,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的阴霾与杀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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