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翻墙
“那该怎么办呀?”
郑佳徽烦躁地抓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头发,语气里满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无奈与退缩。
“眼下瞧着暗河这帮人,肯定会在接下来的江湖上引起极其可怕的腥风血雨和纷乱。”
“我只是个大夫,我可绝对不能被牵入到这个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之中,我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呢!”
【难道,你对外面那个叫苏什么的杀手头子,就真的确定没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属于人类女性的深厚感情吗?】
007的电子音里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试探,试图剖析这个宿主目前的情感状态。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
郑佳徽极其老实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啃着手指甲一边坦白自己的内心世界。
“要真说有什么感情,那也就是纯粹的见色起意!”
“当初锦程还在的时候,我欠了一屁股的积分债,愁得连头发都快掉光了。”
“我当时满脑子想着的,就是怎么复印他的高深武学境界!”
“然后我就花了大价钱,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顶级的迷药,借着给他治病的机会,直接给他迷晕了,来了一出霸王硬上弓。”
郑佳徽说到这里,非但没有觉得羞耻,反而有些洋洋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你想想看,我那波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不仅赚足了系统积分,还清了那该死的欠债,还顺带白嫖了一身自保的武功境界。”
“这可是真正的一举数得,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当时我已经做好了睡完高阶武者会被牵连的心理准备,只不过我自负地觉得,我能够有把握带着孩子避开他的那些江湖麻烦。”
说到这里,郑佳徽的脸色又垮了下来,苦着脸叹了口气。
“但是我真的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背后的这个暗河组织,居然是官方的黑手套,这麻烦大得简直能把天给捅破呀!”
“但是现在吧,既然这麻烦已经这么大了,我要是能脚底抹油,带着孩子直接远走高飞、不被牵连进去,那自然是万事大吉。”
“可如果真的运气不好被牵连进去了,我确实是完完全全没有做好给他陪葬,或者是为了他的权力野心去牺牲的准备。”
郑佳徽非常坦诚地承认自己就是个比较自私的现代利己主义者。
但是在她看来,对于苏昌河这个人,自己确实也没多大生死相随的感情啊。
顶多也就是当初在床上把他给“睡服”了,再加上他那张皮相确实长得好看一点,让人偶尔想占占便宜罢了。
【既然你心里这么清楚,那就先静观其变吧。】
007那没有起伏的机械音里,其实暗藏着极其深远的谋划。
【但是呢,我必须作为一个前辈提醒你,在这个吃人的高武世界,你最好要有属于自己的地盘,以及绝对效忠于你自己的势力。】
【只有这样,当风暴真正来临的时候,你才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抓瞎,任人宰割。】
007在它的核心数据里,可是给郑佳徽悄悄瞄准了一个极其宏大的目标——那就是天下第一!
在它这个极其内卷、一心只想搞大事业的武侠辅助系统看来,甚至连皇权第一这个道路,放在郑佳徽身上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毕竟,它007的历任宿主里头,又不是没有那种一路杀伐果断、最后坐上皇帝宝座的狠角色。
就算是郑佳徽现在被前世那种平头老百姓的思想束缚着,暂时不准备去做什么女帝。
但是,作为绑定了系统的宿主,无论是行医救人还是称霸武林,这功德和积分总得去疯狂地赚吧?
如果她真的被苏昌河那种阴暗的杀手组织给彻底捆绑进去了,沾染了一身的因果和业障,那这济世救人的功德可就极其不好赚了。
“好,你说得对。”
郑佳徽很明显是听得进去这种极其务实的建议的,她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等他们暗河内部这场夺权的狗咬狗风波彻底结束了,我就直接把这医馆关了,雇辆马车连夜搬家!”
“我要远远地离开这九霄城,远离他们这帮疯子,找一个山清水秀、没有江湖纷争的地方,开始筹备建我的学校。”
“我这两年在九霄城里靠着治病救人、接生保胎攒起来的名声也不差,也算是有了一点启动资金和人脉底子。”
“虽然在封建古代建立一个专门针对女性的女校,可能会面临很多世俗的艰难险阻。”
郑佳徽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教育学专业学生的坚定光芒。
“但是,我的核心理念是想让天下的妇女生育得到最科学、最安全的帮助,传授她们护理和产科知识。”
“在这个层面上,我应该不会触碰到那些权贵的绝对利益,应该也没有哪方势力会闲得蛋疼来故意为难我。”
“毕竟,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江湖草莽,生孩子、传宗接代这个事情,可是全天下所有人类都有的刚性需求啊!”
她自己在心里美滋滋地打着算盘,已经开始构思未来的教学大纲了。
建立这种传授妇科和产科知识的女子学校,顶多也就是会有一些满脑子三从四德的老学究,在背后酸溜溜地说点闲话罢了。
但是,在这武力为尊的世界里,文人的酸腐之词也不至于造成太坏的毁灭性打击。
更何况,毕竟这是一个可以飞檐走壁的武侠世界,江湖上那些提剑走天涯、快意恩仇的女侠也是不在少数的。
郑佳徽再次在心里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感谢这个世界是一个高武低玄的武侠世界,至少在女性的行动力上,比那些极其苛刻的历史正剧世界要自由得多。
时间在郑佳徽的谋划中悄然流逝,天边的云彩已经彻底被初升的朝阳染成了明亮的橘红色,天开始变亮了。
007通过视网膜雷达,看到九霄城内那些代表着暗河杀手的深红色光点,都已经井然有序地开始退回他们各自隐秘的宅子里潜伏起来。
确认了外面暂时没有了那种大范围的罡气波动,它也就不再浪费能量去持续监控了。
【根据我的数据演算,今天白天或者明天夜里,暗河内部估计还有一场决定大家长最终归属的生死恶战。】
007极其尽责地出声提醒着郑佳徽。
【所以,为了防止突发状况,你这两天就别让意识进入系统空间里去挨打训练了。】
【你必须要保持清醒,全天候地待在外面,一旦有什么罡气波及过来,你得立刻开启阵法保护好你的孩子。】
郑佳徽听完,心里也对这九霄城内一触即发的紧绷局势有了数。
她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不能进空间练招式,那我一会就去药房,把之前攒着的那颗百年朱果给吃了。”
“在这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咱们的内力实力能往上增强一点就是一点,多一分自保的本钱总是好的。”
打定主意后,郑佳徽三下五除二地解决完了桌上那碗已经有些温吞的早饭白粥。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还在熟睡中的孩子,快步穿过庭院,推门进入了被系统防御阵法严密包裹着的药房。
将孩子安置在铺着柔软丝绸的摇篮里后,郑佳徽盘腿坐在蒲团上,从系统的储物格里取出了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异香的朱果。
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朱果吞入腹中,随即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流云剑法》配套的内功心法,引导着那股磅礴的热流在奇经八脉中游走。
摇篮里的郑念原本正含着手指睡得香甜,此刻像是突然感应到了空气中某种极其舒适的能量波动。
小家伙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不仅没有被吵醒,反而极其享受地舒展了一下肉乎乎的小胳膊,慢慢的又闭上眼睛睡得更沉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等郑佳徽浑身冒着淡淡的白雾、将朱果的药力彻底运功炼化结束后。
她睁开清亮的双眼,第一时间转头看去,发现孩子依旧安安静静地在小床里睡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香甜的口水。
“哎呀,我这孩子可真是个来报恩的天使宝宝呀,我练功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这么乖,一点都不捣乱哭闹。”
郑佳徽满脸慈爱地凑过去,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儿子那犹如剥壳鸡蛋般嫩滑的小脸蛋。
【那确实是相当的乖。】
007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专业的武学理论分析。
【不过,你得知道,这小家伙可不是普通的孩子,他继承了你和那个杀手的高阶武学基因,体质极其不一样。】
【他的骨骼和经脉天生就比寻常婴儿要灵敏百倍。】
【他刚才之所以睡得那么香,是因为他能够本能地感觉到,你吃下朱果后运功时周身溢出来的那一丝丝精纯的药力,对他这种尚未定型的婴幼儿有着极大的好处。】
【那股药力被你的内功驯化后,变得极其温和且极其滋补。】
【所以,一旦你坐在他身边运功,那种气息就像是最高级的安抚灵气一样,他自然就会很舒服、很本能地沉醉其中睡着了。】
“哦……原来是这么个科学的道理呀!”
经过007这番如同内功病理学一般的详细解释,郑佳徽这才恍然大悟。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本来看着他天天就知道吃和睡,刚才还一度在心里嘀咕,怀疑我这宝贝念儿是不是脑子发育迟缓,有点傻呢!”
就在郑佳徽彻底收拢起外放的真气、收功站起身后不久。
小床上的念儿也像是有着极其精准的生物钟一样,吧嗒吧嗒嘴,悠悠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那双乌黑透亮、犹如黑葡萄一般圆圆的眼睛,眼神里透着属于初生婴儿那种极致的懵懂而无知。
当他看清那个正弯着腰、满脸温柔地笑着看向自己的面孔是妈妈时。
小家伙立刻挥舞着莲藕般的小胖胳膊,咧开没长齐牙齿的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哎呦喂,这是谁家漂漂亮亮的小宝宝睡醒了呀?”
郑佳徽的心瞬间被这毫无杂质的笑容给融化了,她刻意夹着嗓子,声音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这当然是我家独一无二的小宝宝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去。
“小宝宝现在在干什么呀?是不是想让妈妈抱抱呀?”
郑佳徽伸手极其熟练地揉着他那软乎乎、圆滚滚的小肚子,然后双手托着他的腋下,轻轻地晃动着他的身体,逗着他玩。
念儿被妈妈这般亲昵的举动逗得更加兴奋了,笑声变得更欢畅了。
他那大大咧开的小嘴里,露出了口腔上下两排刚刚冒出一点点尖角的牙齿,那是如白玉一般的小米牙,白白的,可爱极了。
到了下午,外面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正在药房里被007监督着、为了未来的跑路大计而疯狂做药的郑佳徽,正满头大汗地抓紧一切时间进行着毒药和解药的熬制。
而在医馆那安静的后院里。
刚刚在暗河集会上忙完了一堆勾心斗角、杀伐决断等极其耗费心神事情的苏昌河,如同一个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轻巧地落在了庭院那棵大桂花树下。
郑念此时正被放在一个由上好木材打制而成的小学步车里,两只小短腿正努力地倒腾着,在平坦的院子里骑着小车滑来滑去,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声音。
医馆里雇来的李婶,正满脸慈祥地站在两步开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小主子磕着碰着。
李婶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抹黑色的衣角,她转过头,看见犹如闲庭信步般走来的苏昌河。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微微屈膝,向这位经常神出鬼没、且气场极其强大的男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苏昌河微微抬起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越过李婶,直直地落在了那个正蹬着车子的小肉球身上,看着自己这个白白胖胖的亲生儿子,他直接蹲下了身子,笑着拍了拍双手吸引孩子的注意。
郑念停下了脚下的动作,他也不觉得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眼生,只是坐在小车里,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苏昌河看着那张与自己有着几分神似、却又融合了郑佳徽柔美的小脸蛋,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过来,我的赖(苗语:胖儿子)欸。”
他用一种极其低沉、却又充满着某种血脉羁绊的独特乡音,轻声呼唤着。
苏昌河那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和冰冷的眉眼间,此刻竟全都化作了春风般的笑意,他忍不住发出“噢~噢”的逗弄声,一把将孩子从小车里抱了出来,在半空中举高高玩耍。
念儿并不害怕这种失重感,反而觉得极其刺激,被逗得在半空中咯咯地大笑不停,口水都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在阳光下玩了一会,看着孩子笑得小脸通红、差不多有些累了。
苏昌河这才动作熟练地把孩子收拢抱在怀中,让孩子那胖乎乎的小屁股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左手小臂上,姿势标准,一看就是用心了。
他抬头环顾了一圈这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院子,随口问道:“夫人呢?”
“回公子的话,夫人此刻正在药房里忙碌着呢,吩咐了不能轻易去打扰。”
李婶毕恭毕敬地回答着,随后又很有眼力见地补充道:“您刚从外面回来,想必也口渴了,奴婢这就去厨房给您拿些新做的糕点和茶水来。”
看着苏昌河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再说什么,她再次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去厨房准备茶点去了。
其实对于在后宅干了半辈子活的李婶子而言,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在这座医馆里,付工钱的郑大夫才是自己唯一真正的主子。
但是,作为下人,在郑大夫闭门不见客的时候,自己也要尽心尽力地服侍好小主子,以及这个虽然没有名分、但显然和郑大夫关系极其不一般的、偶然会出现的高手男人。
看着李婶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苏昌河有点不爽地抿了抿那薄薄的嘴唇。
他低头看着怀里正在啃手指的儿子,心里暗自腹诽:这能怪这帮下人不长眼吗?还不是因为郑佳徽那个狠心的女人,到现在还没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弄得现在整个府上的下人,见了他都只能极其生分地称呼他一声“苏公子”。
“你看看,你看看你那个绝情的阿妈!”
苏昌河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念儿的小鼻子,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调笑。
“咱们孩子都这么大了,她在这个时候,还不肯在下人面前给我来个正式的主家老爷介绍,这是打算一直把我当外室养着吗?”
不过,抱怨归抱怨,苏昌河那深不见底的城府里,心里其实非常清楚。
郑佳徽这么做,心里多半也是因为忌惮,毕竟自己这暗河杀手头子的身份一旦曝光,在江湖上的那些嗜血传言可并不怎么好听。
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孤弱女大夫,想极力撇清关系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
苏昌河微微眯起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睛,突然无声地冷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疯狂与霸气。
也就只有这最后极其关键的几天了。
等他彻底掌控了那柄代表着暗河最高权力的眠龙剑,杀尽一切不服之人。
之后,他苏昌河就再也不会在这浑浊的世间受制于任何人了,到时候,他想要的女人和孩子,自然要光明正大地冠上他苏氏的姓!
就在苏昌河在院子里抱着孩子雄心勃勃地畅想未来时。
药房内,郑佳徽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那个被系统微调过的青铜小药炉,手法稳定地往里面添加着最后几味珍贵的毒草。
作为掌控全局的系统,007那敏锐的扫描雷达,其实早就透过层层墙壁,发现了苏昌河翻墙进入后院的举动。
但是,它冷漠地通过数据分析了一遍,看着苏昌河只是在院子里逗弄孩子,判断他百分之百不会做出伤害那个有着高阶基因的幼崽的行为。
所以,007很有势利眼地选择了闭嘴,一个字都没跟正处在炼药关键期的郑佳徽提。
在007这个只认实力和内卷的系统看来,外面那个浑身杀气的男人,说到底,只不过是宿主为了骗取积分和修为,偶尔发生的一场微不足道的“艳遇”而已。
既然只是个用来双修或者提供基因的工具人,那何必去在意他到底来不来?
与其去关心那些虚无缥缈的儿女情长,还是眼前这炉即将成型、能够杀人于无形的毒药更加重要百倍!
更何况,它007极其笃信一句至理名言:这谈恋爱什么时候都能谈,但是在这个随时会掉脑袋的世界里,变强的机会却是极其珍贵的,必须要珍惜、内卷到每时每刻才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看着郑佳徽终于熟练地打出几个收丹的手诀,将药炉里那些散发着幽香的药丸用内力包裹着装进瓷瓶里,已经开始收药了。
007这才不紧不慢地在她的脑海里出声提示道:【温馨提示,外面那个叫苏昌河的麻烦精,翻墙进来了,已经在院子里待了有一会儿了。】
“嗯?”
郑佳徽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猛地一紧,拿着抹布擦拭药炉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原本舒展的眉毛立刻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了?”
郑佳徽一想起苏昌河昨天夜里深陷在那场极度血腥的权力内斗中,他周边所围绕的那些足以诛灭九族的江湖麻烦,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跳。
不过,她毕竟前世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稍微冷静了一下。
她并没有立刻急躁地冲出去,而是强忍着心头的不安,极其细致地将那些刚刚炼好的剧毒瓷瓶,一一锁进系统提供的绝对安全储物柜里,收拾好一切才缓缓离开药房。
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既然007那个敏锐的系统到现在才出声提醒自己,那就说明院子里的情况一切正常,问题绝对不大。
既然问题不太大,那自己就绝对不能表现得那么做贼心虚和着急,气场上必须得稳住才行。
郑佳徽推开药房沉重的木门,刚刚忙完走出门廊,一抬眼,就看见了让她有些哭笑不得的一幕。
只见院子里的石桌旁,苏昌河正十分僵硬别扭地抱着孩子,试图给那个小祖宗喂奶。
他僵硬地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左手像是在钳制什么绝世高手一样,死死地扶住孩子那软绵绵的后腰。
而他那只握惯了杀人利器的右手,此刻正不自然地扶着一个装满了羊奶的玻璃奶瓶。
怀里的念儿估计是刚才吃糕点吃得差不多了,根本就不是太饿,所以对于递到嘴边的奶嘴极其抗拒。
吃了半瓶左右,小家伙的头就像个拨浪鼓一样,左躲右闪地扭来扭去,身子也在不断地往下出溜。
苏昌河眼看着孩子就要滑下去了,吓得他左手猛地一用力,不顾形象地死死揪着念儿那条极其宽松的开裆裤的裤腰带。
因为如果他不揪着,念儿现在那胖乎乎的小身板,就已经快从苏昌河那紧绷的两腿中间掉下去了。
“哈哈哈……”
郑佳徽看着这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杀手头子这副手忙脚乱的滑稽模样,实在是没忍住,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她赶紧快步走上去搭把手,自然地伸手托住孩子的屁股,把孩子从苏昌河的腿中间重新给捞了上来,扶正了身子。
“呼……这简直比让我单挑三个逍遥天境的高手还要累人!”
苏昌河看着手里的奶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那总是保持着绝对冷酷的额头上,此刻竟然真的因为紧张和用力,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
“这瓶里还有这么多奶呢,他怎么就偏偏一口都不肯喝啊!”
苏昌河看着手中那个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芒、价值极其昂贵的琉璃瓶,极其不解地发出了一个直男新手奶爸的灵魂疑问。
“既然他不饿不想喝,那就算了吧,别强迫他了。”
郑佳徽自然地从腰间抽出一条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干净手绢。
她低头细致地擦了擦孩子小嘴边沾着的一圈白色奶渍,又伸手温柔地整了整他胸前那个因为挣扎而歪掉的口水兜。
做完这一切,她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从苏昌河僵硬的怀抱里接过了孩子。
苏昌河将那沉甸甸的肉团子递给郑佳徽后,明显地、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大气,整个人仿佛都轻了二斤。
他赶紧站起身来,将那个折磨了他半天的奶瓶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然后,他迈着放松的步子,慢慢地靠近郑佳徽,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站在她那侧的半步之外。
他微微低着头,眼神深邃且含着那种化不开的笑意,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低下头和怀里的宝宝亲昵地玩闹。
郑佳徽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无意间撞进了一个极其惊艳的画面里。
此时正值黄昏,那柔和而温暖的阳光,极其巧妙地穿过大树的枝叶,从他身后的侧面斜斜地打过来。
那光线并不刺眼,却像是天然的轮廓光一样,极其完美地勾勒出了他下颚线那极其清晰、犹如刀削斧凿般的冷硬线条。
阳光照在他那高挺得恰到好处的鼻梁上,在他那半张隐藏在阴影里的侧脸上,投下了一片迷人且深邃的阴影。
苏昌河作为一个顶级刺客,感官何其敏锐,他肯定也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郑佳徽那瞬间变得有些呆滞的直白视线。
他并没有躲避,而是极其自然地偏过头,直直地迎上了她的目光,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了几分,透着一股子极其勾人的邪肆。
“靠!”
郑佳徽在心里没出息地暗骂了自己一声,只觉得心脏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这绝对都怪今天这个时间点的光线,这打光简直太有欺骗性、太好了!”
她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那颜狗的属性找着十分合理的借口。
“他苏昌河本人才没那么帅呢!肯定是我被阳光迷了眼!”
郑佳徽用前世学过的心理学知识给自己洗脑:“那些所谓男性的极度帅气,百分之八十都来源于女性在那一瞬间荷尔蒙飙升时的自我脑补和想象!”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刻意地轻微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粉色泡泡给甩出去。
她抱着孩子动作迅速地站起身来,但在转过身背对着苏昌河的那一瞬间。
她还是没忍住,心虚地用左手的手背,悄悄摸了摸自己那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些发烫的脸颊,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对着一个杀手害羞了。
“咳……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你不忙了?”
郑佳徽背对着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地问。
毕竟她通过007的转播,可是亲眼见证了昨天夜里那场极其惨烈的屠杀,他不仅要应付内部那些随时要背叛的人,身边还有无时无刻不在监视。
更何况他还要在各个势力之间跑来跑去地游说、厮杀,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怎么会跑到她这小院里来岁月静好?
“忙碌之后的片刻闲暇,就如同暴风雨前那极其短暂的平静罢了。”
苏昌河并没有被她的冷淡击退,而是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熟稔地伸出手,再次从她怀里接过了还在咿呀学语的念儿。
这一次,念儿不仅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扒着他的肩膀,显然是对这个怀抱感到极其熟悉和安心。
郑佳徽看着这刺眼的一幕,有些埋怨、又有些吃醋地嘟囔了一句。
“这孩子也真是的,简直一点都不认生,谁来抱都能抱得走,以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小孩子嘛,没事的,他现在还没真正开智呢,只凭着直觉行事。”
听到郑佳徽的话,苏昌河极其温柔地拍了拍念儿的后背,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神突然地有了一阵悠长而酸楚的恍惚。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幅极其久远、被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画面。
那是多年前在那个宁静的苗寨里,满天星光下,他的阿妈也是用相似的、带着嗔怪的语气这样对阿爸说过的。
那个时候,年幼的弟弟昌离,也是这样一个软糯糯的团子,不认生,最喜欢死死地黏在满身汗味的阿爸怀里。
只可惜,那一切的温暖,早就被无情的屠刀给斩碎在风中了。
苏昌河迅速地将那丝脆弱的情绪给压了下去,回过神来。
他自然地偏过头,看向正警惕地跟在自己身旁落后半步的郑佳徽。
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自始至终,就从来没有从那张好看的脸上放下来过。
随着太阳彻底落山,黑暗迅速地笼罩了九霄城,医馆的后院里也点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笼。
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郑佳徽隐秘地把李婶拉到了厨房的角落里。
她压低了声音,不自然地交代说,今晚让李婶把念儿抱到她那屋去睡,自己晚上有极重要的事情要炼药,怕吵着孩子。
李婶作为过来人,听完这话,挑了挑眉毛。
她那双阅历丰富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通透的了然,她甚至没忍住,用袖子捂着嘴,明目张胆地在郑佳徽面前偷笑了起来。
李婶心里跟明镜似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夫人又刻意支开了孩子,这明显就是要和那位苏公子进行某种不可描述的亲密接触了。
郑佳徽被李婶笑得老脸一红,有点狼狈地逃回了堂屋。
在堂屋暧昧摇曳的烛光下,两人刚刚面对面地用过了丰盛的一顿晚餐。
郑佳徽看着苏昌河放下筷子,自然地转身,走到墙角的红木柜子前,从最底下的暗格里,郑重地开了一瓶她珍藏许久的桂花酿。
“来,尝尝这个,这可是我自己酿的。”
郑佳徽殷勤地为他斟满了一杯,那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极其诱人。
“你这酒,闻起来倒是极其清冽,带着一股很特别的花香。”
苏昌河优雅地端起酒杯,先是放在鼻尖,专业地轻嗅了一下那酒液散发出来的芬芳。
要知道,在这封建古代,酿酒的技术并不高明。
市面上的酒大多分为那种极其浑浊、带着酒糟的浊酒,以及稍微澄清一些的清酒,但无论哪种,喝的时候大多都是要放在温水里热一下才能下喉的。
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在荒郊野外哪有那份闲情逸致去温酒,所以这种常温下就能入口且极其清冽的酒,实在是不多见。
在江湖上,唯一能与这种清冽口感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位极其出名的酒仙百里东君亲手酿造的绝世美酒了。
苏昌河没有任何防备,仰起头,极其豪迈地刚喝下了一口那极其甘甜的桂花酿。
当他正准备惬意地去拿酒壶倒第二杯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突然敏锐地感觉到,自己那只原本有着千斤巨力的右手,竟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绵软无力的瘫软感。
苏昌河不可置信地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充满着算计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震惊地看向对面那个笑得像只偷腥猫一样的郑佳徽。
“你……你居然又给我下毒?”
苏昌河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极其逼真的难以置信和愤怒。
其实,作为暗河的顶尖刺客,他在手软的那一瞬间,心里就已经门儿清了。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软筋散味道,他怎么可能上第二次当!
但是,苏昌河那腹黑的属性瞬间被激活了,他迅速地决定将计就计。
他立刻逼真地装作彻底中了迷药的样子,身子无力地往前一趴,手臂软绵绵地搭在桌子上。
他就是在好奇地想看看,这个总是充满着变数、胆大包天的女人,今晚费尽心机地迷晕自己,到底是想背着他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彻底地震碎了这位冷血杀手的三观。
“哼,你明明都知道我是个擅长下毒的大夫,刚才喝的时候居然还没有半点警惕性,这可怪不得我。”
郑佳徽得意地轻笑了一声,她缓慢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她轻佻地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在那摇曳的烛光下,极其缓慢而充满挑逗意味地,轻轻划过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那微凉的指尖没有停留,顺着喉结一路极其暧昧地向上攀爬,划过他那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唇,抚过他那极其高挺的鼻梁。
最后,那根作恶的手指又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缠绵的力道,从他那完美的侧面轮廓上滑了下来。
“古人都说了,这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可千万别在这里浪费这宝贵的时间了。”
郑佳徽那略带魅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
紧接着,在苏昌河震撼、甚至可以说是惊恐的目光中。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大夫,竟然霸气地弯下腰,双手一抄,轻松地将他这个身高八尺的大男人,以一种羞耻的“公主抱”姿势,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你……”
在被腾空抱起的那短暂的一瞬间,苏昌河那个身经百战的脑子,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秒钟的死机和愣神。
他僵硬地躺在郑佳徽的臂弯里,满脸都是那种不符合他杀手身份的错愕。
他原本以为她下毒是为了偷看他的武功秘籍,或者是为了逼问什么暗河的秘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居然是想对他干这种丧心病狂的色情之事!
郑佳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肌肉那一瞬间的紧绷,也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清醒和错愕。
但郑佳徽作为今晚的“狩猎者”,极其大度地没有去拆穿他这拙劣的伪装。
她从容地抱着这位正在装死的杀手头子,平稳地走向了那张铺好的床。
郑佳徽暗自庆幸自己在系统空间里的练习没有白费,如今她甚至能轻松抱起一名成年男子。
她轻轻将苏昌河放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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