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局势
【哎呦，你看这！】
007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里，突然透出了一股子宛如现代人在街头凑热闹看大戏的兴奋劲儿。
伴随着这声惊呼，它在郑佳徽的视网膜上，极其丝滑地又强行放大了一个全新的全息屏幕板块。
画面一闪，镜头瞬间拉近。
“哎？这怎么还是熟人啊？”
郑佳徽原本正悠哉悠哉地捧着一杯热茶，此刻看着屏幕上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不过这一次，这群满身煞气、提着刀剑的暗河杀手，并没有在跟势均力敌的高手过招。
他们正像是一群饿狼一样，在九霄城外那片漆黑的荒野上，疯狂地追杀着那个娇滴滴的小神医。
“不是……”
郑佳徽看着这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脑门上瞬间冒出了好几个大大的问号。
“你说他们这帮杀手，到底是个什么清奇的脑回路啊？”
她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语气里充满了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深深不解。
“这不赶紧去干掉他们那个处于虚弱状态的大家长，反而跑这荒郊野外的来追杀一个小神医？”
“这年头，这高武世界的医闹，都已经发展到这种不死不休的跨界追杀地步了吗？”
【等我调调哈。】
007显然也对这种不符合常规战术逻辑的行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电子音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数据处理声。
没过多久，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两个人眼前那个原本只有画面、只能靠脑补音效的“无声武侠大片”，突然就变成了一部带有实时字幕和配音的语音电影。
【将就着看吧，这荒郊野外的，我这雷达也收录不到他们真实的语音频率。】
007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解释的意味。
没错，现在屏幕里那些杀手和神医说出来的话，全都是007这个硬核系统，根据他们讲话时的口型，一帧一帧硬生生实时演算推导出来的！
因为是系统强行合成的模拟音，所以这些人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全都带着一种强烈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平铺直叙。
那死板而又机械的声音，就像是前世那种最劣质的推销电话AI客服。
跟007现在这种已经进化得越来越拟人化、甚至还会阴阳怪气的智能语音相比，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你……是……我……的……”
屏幕里，那个正处于生死边缘的娇弱小神医，嘴巴一张一合，配上那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哎呦我去，原来他们这是在玩认亲的戏码呀！”
郑佳徽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终于从那些断断续续的机械拼凑音里，捋顺了这狗血的剧情逻辑。
不过，听完这段恩怨情仇后，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这要是不听语音还好，一听到这语音里翻译出来的陈年烂谷子的破事，我怎么就感觉，这小神医的亲娘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呢！”
“这都什么好离谱的操作呀，为了个渣男连命都不要了，还把下一代给卷进这种杀手组织的旋涡里！”
【骤然间发现，你们人类在情感这方面的离谱行为，那是真的多得数不胜数。】
007似乎也对这种缺乏绝对理性计算的生物行为表示了深切的疑惑。
“停停停，你打住！”
郑佳徽赶紧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极其嫌弃地划了一条界限。
“你骂他们归骂他们，可千万别带上我！”
“我可绝对不属于这帮为了爱情不要命的离谱人类！”
郑佳徽信誓旦旦地撇清着关系，毕竟她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这个随时会掉脑袋的高武世界里，带着自己的小念儿好好苟活下去。
【行行行，你最清醒了。那你再看看这个人。】
007显然没打算在人类的情感问题上多做纠缠，它那隐秘而又狂热的“鸡娃”属性再次发作。
话音刚落，它又在郑佳徽的眼前放大了另一个战斗屏幕。
画面中，那个让郑佳徽一直心生警惕却又忍不住贪图其美色的苏昌河，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此刻，苏昌河正身处一片极其诡异的战场之中，他的对手，是一个穿着一袭胜雪白衣、身段飘逸得不似凡人的神秘男子。
更绝的是，这个白衣人每次挥动衣袖，半空中竟然就会凭空幻化出成百上千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些蝴蝶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绚烂至极却又危险万分的死亡罗网。
“哇……”
郑佳徽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被这华丽的特效给牢牢吸住了，嘴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没出息的赞叹。
“这人跟刚才那帮只会拿刀砍来砍去的糙汉子可真不一样啊！”
“这招数，不仅杀伤力惊人，关键是它真漂亮啊！”
郑佳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些蝴蝶在苏昌河的刀光中碎裂成漫天光雨。
“漫天飞花，不一样的夺命蝴蝶，又带着剧毒，又透着极致的危险，偏偏还这么迷人，简直是把暴力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她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把前世看过的那些大制作武侠剧里的特效拿出来比较，最后得出结论：全都是垃圾，根本没法跟眼前这真实的玄幻武学比。
【怎么？你看上这套功法了？你想练吗？】
007的声音就像是一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充满了循循善诱的蛊惑。
【只要你想学，我现在立刻就去我的顶级数据库库里给你翻找，保准能找到一本比这还要华丽、还要致命的绝世秘籍。】
这就是007作为一个顶级武侠辅助系统的自傲。
在它看来，只要宿主肯卷，肯拼命去练，这天下就没有它提供不了的顶级资源。
“别别别，还是别了吧！”
郑佳徽一听这话，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她可是有着极其清醒的自我认知和教育学理论基础的。
“我的武学天赋，本来就不算太好，也就是靠着系统才强行拔高了点内力。”
郑佳徽非常有条理地分析着自己的情况。
“与其贪多嚼不烂，什么花里胡哨的武功都想学一点，最后搞得哪一个都不精通。”
“我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勤加苦学，就在我刚入门的《流云剑法》这一项上做到绝对的专精！”
“这可是我前世学教育学的时候最基础的理论，术业有专攻，总比事事稀松平常要强得多！”
【那……好吧。】
007的电子音里罕见地透出了一丝被拒绝后的隐隐遗憾。
但它作为一个擅长因材施教的顶级系统，自然也懂得分析宿主这番话里的优点。
【你说得确实也有几分道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既然你想走专精路线，那就等你什么时候这套剑法练到登峰造极、需要触类旁通的时候，我再来教你这些高阶的武学。】
007在心里默默地给郑佳徽的长期培养计划上，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刻，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已经被分成了两个互不干扰的独立板块。
左边那个稍小的板块，播放的是城外荒野上那场略显狗血的认亲追杀战。
而右边那个占据了主要视野的大板块，则是九霄城内这场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暗河内斗。
没过多久，郑佳徽和007的目光，就再次被城内那个板块里极其血腥、极其反转的一幕给吸引住了。
他们亲眼目睹了，暗河这个冷血组织内部，究竟是怎么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
“啧啧啧，这个人，貌似我之前在天香楼的时候见过呀！”
郑佳徽看着屏幕里那个刚刚还一脸无辜、此刻却满脸阴狠的人，手里的那把用来解闷的水煮花生也不剥了。
她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上颚的牙齿，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危险极了。
【来，你仔细看看他们刚才的这段对话。】
007就像是一个绝对客观的战术复盘教练，它又把刚刚屏幕上发生的那一幕场景，向后倒退了三十秒，然后重新播放了一遍。
屏幕里，那个被称作慕青羊的人，正用一种看似平淡却暗藏杀机的眼神看着身旁的人。
“想要家主彻底下定决心，和那边死缠到底，目前的局势，似乎还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契机。”
慕青羊那被系统合成的机械音，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什么契机啊？”
站在她旁边那个叫慕白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诡异的气氛，还傻傻地、毫无防备地顺口问了一句。
“契机就是——你的死。”
话音未落，慕青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只见她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地聚起一团狂暴的真气，毫不留情地一掌就朝着慕白的胸口狠狠袭来。
“砰！”
那一声骨肉碎裂的闷响，即使是没有声音，郑佳徽也能通过屏幕上慕白胸膛凹下的幅度，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种致肢的痛楚。
在屏幕外，又一次被迫近距离观看这幅残忍场景的郑佳徽和007，一人一统，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无语之中。
“这……这帮人可真狠啊，自己人杀自己人，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郑佳徽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只觉得手脚有些发凉。
“为了逼迫上面的人站队，不惜拿同族的命去填，这真是一套接一套、环环相扣的绝户计呀！”
【那么，作为我最看好的宿主，你现在来动脑子猜一猜。】
007不放过任何一个锻炼郑佳徽思维逻辑的机会。
【在这么一个错综复杂的残杀局里面，真正在背后设下这连环局、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人，究竟是谁？】
“我……我这上哪儿猜去啊！”
郑佳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的脑细胞都要死光了。
“我才认识他们几天啊？”
“这里面隐藏的势力背景、未知的条件实在太多了，而且这屏幕里的人，我基本上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不大认识！”
她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直接选择了摆烂。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干嘛，让他们这帮疯子自己去狗咬狗、打死打活吧！”
“咱们只要乖乖躲在这屋子里，把外面的防御阵法开启到最大功率，做好咱们自己的防护就行了！”
郑佳徽深刻地贯彻着自己“绝不瞎掺和”的苟命原则。
【唉，你这安于现状的性子啊……】
007似乎对她这种不求甚解的态度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考虑到她确实对江湖势力一无所知，也就没有继续逼迫。
【行吧，既然你不愿意分析，那你现在就给我立刻滚进系统空间里去！】
007顺水推舟地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
【你刚才不是说要走专精路线吗？光练《流云剑法》这种兵器功夫，一旦被人近了身，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趁着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没人来打扰你，你赶紧去空间里，给我把近身的掌法和点穴功夫好好练一练！】
【至于外面这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儿，我作为系统，再自己留在这看一会，帮你做个数据汇总。】
007的语气里其实也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
毕竟，这种刀光剑影、阴谋诡计交织的高武武侠世界，才是它这个007系统最对口的老本行嘛！
之前那个锦程系统天天在这个世界搞什么生孩子、治妇科病的勾当，简直是暴殄天物！
郑佳徽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也知道007这是为了她好。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任由意识被抽离，一头扎进了那个时间流速极其缓慢的纯白系统空间内。
在那个没有日夜交替的空间里，郑佳徽又开始了长达半个多月的地狱级受虐训练。
她一个前世在讲台上拿着粉笔指点黑板的准老师，现在却要被迫去记忆人体那复杂至极的奇经八脉。
还要学着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带着内力的双指，精准无比地戳进那个没有脸的“小黑人”的死穴里。
无数次的挫败，无数次的被小黑人反手擒拿打得鼻青脸肿。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郑佳徽吃尽了苦头，但也终于在这两项近身保命的技能上，摸到了一点熟练的门道。
当她再次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重新返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外界其实才刚刚过去几个时辰而已。
郑佳徽缓缓地睁开眼睛，透过半开的窗户缝隙往外看去。
天边已经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死黑，而是蒙蒙的、悄然浮现出了一层代表着黎明的惨淡亮光。
她慵懒地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狠狠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呼……累死老娘了。”
郑佳徽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她在系统空间里不仅挨了半个月的打，最后还强行睡了个饱觉才出来的。
所以她现在整个人精神奕奕，半点困意都没有。
“007，外面的战况现在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她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随口问道。
“你居然看了一整夜，还没看腻啊？”
【你别废话，赶紧过来自己瞅！】
007根本没功夫跟她闲扯，直接在她的视网膜上投射出了那个最高清的画面。
郑佳徽顺着系统指引的方向一看。
本来就已经蒙蒙大亮的天光，正好能够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屏幕里那个已经快变成了一片废墟的巨大宅院。
此刻，那个宅院的空地上，站了一排人 。
那些之前还在互相厮杀、拼个你死我活的暗河杀手，现在竟然全都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状态，聚集在了那个宅子里聊天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极其重要的时刻。
“哟呵，打了一晚上，最后全都跑到这个破宅子里来开大会了呀。”
郑佳徽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用一种局外人的心态调侃着。
既然现在已经是停战状态，她也就彻底失去了继续看戏的兴趣。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熟睡的小念儿。
“既然他们不打了，那你先在这儿看着吧，我也得去忙我的正事了。”
郑佳徽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
“我去把朱果给吃了，炼化炼化其中的药力。”
本来吃药是要间隔一段时间的 ，但是郑佳徽不是已经在系统空间里把之前吃的那个药力已经消磨掉了，现在已经到了可以用朱果来增强内力。
郑佳徽说完就想弯腰去抱孩子。
她做事一向谨慎，自己闭关吸收药力的时候，绝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这毫无防备的堂屋里。
药房那边有系统布置的绝密防御阵法，把孩子放在那里，会让她安心得多。
【哎！哎！哎！你别急！你先别急着走啊！】
就在郑佳徽的手即将碰到孩子襁褓的那一瞬间，007那急促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响，像个催命的警报器一样。
【你快过来！精彩的要来了！你必须再给我好好看看这个！】
“啊？”
郑佳徽被它这急吼吼的动静吓了一跳，有些不耐烦地又重新晃回了窗边。
“这又是怎么了？不就是一群杀手在开会吗？”
“他们打生打死的事情不都已经告一段落了吗？我现在还耗在这里看这个有什么用啊？”
郑佳徽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对江湖纷争的抗拒。
“反正他们暗河谁当老大、谁当小弟，跟咱们这小小的医馆又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表面上看，这事儿现在确实是跟你没关系。】
007并没有因为她的抱怨而生气，反而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学究一样，用一种极其苦口婆心的语气开始对她进行全方位的思想洗礼。
【但是，我的傻宿主啊，你要知道，只要你还必须生活在这个高武世界上，你就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网。】
【在这个所谓的人际关系里，你永远不知道，哪天随便走进你医馆的一个病人，他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手眼通天的可怕人物！】
007的话语直击要害，句句都在试图打破郑佳徽那种偏安一隅的幻想。
【你必须得时刻了解外面的局势，并且展现出你极其强悍、不可招惹的实力，这样才不会有那些阿猫阿狗敢随便来欺负你孤儿寡母！】
【而且，你别忘了你最初的设定。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上，只要你的医馆生意做起来了，你的名气做大做强了。】
【就绝对、肯定会有人盯上你手里的资源和那神乎其技的医术！】
007越说越严重，仿佛已经看到了郑佳徽被各方势力撕碎的悲惨未来。
【到时候，无论是凭借武力的强娶、靠着权势的豪夺，还是拿金银财宝的利诱，甚至是拿你儿子性命的要挟，各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会轮番在你身上上演！】
【你前世生活在和平年代，接触到的那些网络上面曝光的黑恶势力真实事例，大多不都是由此而来的吗？更何况是在这个根本没有法制可言的江湖！】
【所以，我让你现在多看看他们的权力更迭，了解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对你未来应对危机，绝对没有半点坏处！】
007事实上，一直用数据监控着在空间里拼命训练的郑佳徽。
它知道，这个女人的武学基础如今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初步具备了自保的能力。
现在她最欠缺的，是眼界，是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实事和权力架构。
毕竟，郑佳徽自己原本并不属于这个残酷的高武世界。
虽然她靠着自己的机警和前世的知识，暂时伪装得还可以，没有露出什么致命的破绽，甚至还把苏昌河那帮人给唬住了。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时代落后的古人，并不代表他们就是没脑子的傻子。
恰恰相反，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武侠世界里，那些能活到高位的掌权者和顶尖杀手，一个个都比拔了毛的猴子还要精明百倍！
“好，我知道了……”
郑佳徽被007这番长篇大论说得哑口无言。
她重新站定在屏幕前，收起了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007系统，虽然总是变着法地逼自己内卷，但归根结底，它所做的一切决策，对她这个宿主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虽然她前世只是个学教育的大学生，暂时无法完全理解每一个系统在战略层面的选择和深意。
但是，她相信时间会给她答案，等她活得够久、经历得够多，以后她自然就会懂了。
郑佳徽有着极度清醒的自知之明。
她知道自己绝对成不了那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王霸之才。
之前在前世的校园里，也没有人给她系统地讲过什么波谲云诡的权谋和血淋淋的人情往来。
但是，有一点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就是——当自己能力不足、看不透局势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比自己聪明、比自己看得远的系统干。
时间最后，一定会以生存或者死亡的方式，教会她那些残酷的人情世故。
就在郑佳徽和007进行着这番深刻的灵魂交流时。
屏幕里的画面，已经推进到了一个极具戏剧性、甚至可以说是震撼人心的高潮。
只见那个满地狼藉的宅院中央。
一个虽然脸颊带着面具、但身姿依旧极其矫健的女性刺客，走到凉亭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她的声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大声喊道：“请执眠龙剑，继大家长之位！”
在这位女刺客的话音落下后不久，就像是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凉亭周围突然涌出一些其他的杀手们。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哗啦啦地全都跪倒在了那满是泥泞和鲜血的地上。
几个顶尖杀手，竟然齐刷刷地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共同喊出了那句震耳欲聋的口号。
“请傀大人执眠龙剑！继大家长之位！”
“我的天哪……”
郑佳徽看着这极度震撼的一幕，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巴张得简直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就是高武世界的现实版‘黄袍加身’呀！”
她用一种极其贴切的中国古代历史典故，精准地概括了眼前这场看似突如其来、实则蓄谋已久的兵变。
郑佳徽看着画面中心那个被众人拥簇在最高处、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气势极度张扬的男人。
“这个长得好像还挺好看的、被他们称呼为什么‘傀大人’的家伙。”
“他如今在这个暗河组织里对标的历史角色，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发动陈桥兵变的宋太祖赵匡胤啊！”
“真是牛B大发了！”
郑佳徽忍不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这人的政治手腕。
【我让你站在这里，可不是光让你看这个犹如登基大典一样的热闹画面的！】
007的电子音里透着一丝严肃，并且极其无情地、顺手就把眼前这几块让人热血沸腾的光屏全都给收了回去。
整个堂屋再次陷入了清晨那略带寒意的宁静之中。
【我是让你透过这个现象，看清这背后的整个国家局势！】
“局势？！”
郑佳徽被强行切断了画面，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脑子里却顺着007的话，已经开始有了模糊的猜测。
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边紧锁眉头思考着说。
“这暗河，说到底就是一个由刺客建立起来的、见不得光的地下杀手组织。”
“他们这种几百个人的江湖门派，内部就算斗得再狠、死的人再多，也就是换个当家的而已，应该不会引起这个国家太大的江湖动乱，或者是朝廷的过度紧张吧？”
【哼，你这书呆子思维又犯了。】
007冷笑了一声，开始用提问的方式引导她。
【你仔细回想一下，你之前在茶馆里嗑瓜子听书的时候。那个说书人，对于这个暗河组织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是怎么向外界宣扬的？】
“宣扬什么……”
郑佳徽闭上眼睛，努力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找着那些原本被她当成评书故事的边角料。
“哦，我想起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复述道：“那说书人当时说，这个暗河极其恐怖，他们号称是——在朝，能无声无息地杀掉那些位高权重的高官贵胄；在野，能一夜之间灭掉那些传承百年的江湖大派！”
【很好，你的记忆力还算没退化。】
007像是表扬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肯定了她，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为致命的问题。
【那你现在，活动一下你那还算灵巧的教育学脑瓜。】
【你用常理来觉得一下，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上，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嚣张跋扈、敢随便杀朝廷命官的江湖势力。】
【官方的军队和那些统领天下兵马的皇帝，会容忍他们存在这么多年吗？】
【而且最诡异的是，官方对这个暗河的追剿、或者是剿匪的行为，在民间传闻中，几乎是非常、非常稀少的，这合理吗？】
“哦——！”
郑佳徽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
“我彻底明白了！”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真相的震悚。
“你的意思是，这个所谓的让人闻风丧胆的暗河，根本就不是什么纯粹的民间杀手组织！”
“他们实际上，就是这个北离国官方、或者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室，在暗地里养着的一双用来干脏活的‘黑手套’！”
有的事情，确实是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但只要你掌握了核心逻辑，那是绝对不可以去细细琢磨的。
因为只要一琢磨，那就是让人不寒而栗、牵连甚广的天大政治丑闻！
【完全正确！】
007的电子音里充满了“孺子可教”的欣慰。
【你再结合一下你的前世经验，想想你之前生活在那个比较和谐、安逸、法制健全的世界。】
【在你们那里，一旦社会上出现了这种成规模的、敢持有致命武器的黑社会性质组织，那么你们的国家机器，会怎么做？】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重拳出击啊！”
郑佳徽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国家肯定是先调动警力，对这种黑恶势力进行全方位的清剿和雷霆打击！”
“如果这股子势力真的嚣张到盘根错节、连普通警力都打击不掉的地步……”
郑佳徽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无比的坚定和自豪。
“那到时候，出动的可就不是警察去清剿黑社会了，那绝对是直接出动武装部队，把这当成一场实弹的反恐组织演习来打了！”
【很好。】
007紧跟着抛出了下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那在那种国家机器的绝对碾压下，你们国家的这种敢于挑衅官方的黑社会组织，能残存几天？】
“残存几天？”
郑佳徽嗤笑了一声，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如果是普通扫黑，可能还得取证抓人。但如果真进展到那种需要反恐组织演习来解决的地步……”
“我敢打赌，从发现坐标到彻底团灭，最多一星期，连他们藏在地下的耗子洞都得被扬成灰！”
【那么，你现在开始把这个逻辑，套用到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北离国身上。】
007的引导如同抽丝剥茧，终于图穷匕见。
【现在，你开始好好思考一下，北离的官方势力，那些高高在上的萧氏皇权，他们放任暗河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用杀手去干掉那些在朝堂上解决不了的政敌……”
郑佳徽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突然，她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说明这些杀手……哎，不对啊！这是特么的一群见不得光的杀手诶！”
郑佳徽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恭喜你，华生，你终于发现了这个世界政治逻辑里的致命盲点。】
007也极其难得地开了个带着浓厚英伦推理风的玩笑。
【这恰恰说明，这个所谓的北离皇朝，他们在江湖上花费重金和资源秘密扶持的终极势力，就是这个用来暗杀的暗河！】
【并且，作为一个依靠这种见不得光的暗杀手段来维持统治平衡的皇室……】
007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嘲讽和冰冷。
【这个北离的皇室，确实嗯，智商和格局，都不咋地！】
“嗯……”
郑佳徽双手抱在胸前，顺着这个令人三观炸裂的思路深深地想了下去。
“这哪里是不咋地，这简直就是蠢到家了好吗！”
她前世学过的那些光明正大的历史政治理论，此刻全都在向这种阴暗的操作发出猛烈的抨击。
“作为一个统治天下、拥有百万大军和无数文臣武将的中央集权皇室。”
“他们明明有光明正大的阳谋大道可以走，比如推行变法、比如用律法来制裁贪官污吏、实在不行还有圣旨 ，进行监察 巡视！”
“他们为什么总要偏执地去走这种沾满无辜者鲜血、随时会反噬自身的泥泞小路呢？”
郑佳徽简直无法理解这种极其短视的政治行为。
“这帮当权者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他们是真没脑子吗？”
【或许，并不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可能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皇权私心吧。】
007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种看透岁月沧桑的深沉。
它作为一个陪着好几任宿主穿梭过高武、低武世界的资深系统，见过太多王朝的兴衰更迭。
【在某些极端的党政之争和皇位夺嫡中，这种毫无底线的暗杀，往往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手段。】
【为了权力的宝座，他们宁愿饮鸩止渴。长此以往，很有可能就会造成现在这种畸形的后果——】
【朝堂上光明正大的律法博弈反而会越来越少，而暗地里血流成河的刺杀却成了家常便饭。】
007仿佛是在通过郑佳徽的眼睛，看着九霄城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月空。
它之前跟着其他宿主在不同的时空闯荡江湖的时候，见到的黑暗势力、残暴君王也不在少数。
但是，唯独这个北离的朝廷，是极其罕见的、能让它一个人工智能都觉得突破了人类政治底线的一个朝廷！
这种官方下场当杀手头子的操作……
007在自己的数据核心里疯狂地吐槽：这他妈的，这政治格局和手腕，比它以前待过的那个一直被人诟病“弱宋”的宋朝，都还要恶心百倍！
那真是一种完全无法用正常的治国理政逻辑，去言语和解析的诡异脑回路。
007甚至觉得，感觉随便牵一头只知道吃喝拉撒的猪，把它放上那个象征着北离最高权力的龙椅上。
说不定，都比现在这些每天只知道在背后玩阴谋诡计的当权者，把国家治理得要强得多！
“咕咚。”
就在007在进行着深刻的历史批判时，郑佳徽却是重重地吞了一口口水，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那……那我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危险到了极点？”
郑佳徽重新跌坐回椅子上，习惯性地把右手的大拇指塞进嘴里，开始有些神经质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这暗河既然是官方的黑手套，那他们就是一帮披着羊皮、拥有着可怕背景的合法恐怖分子啊！”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
“那那个刚在我这里治过伤、还跟我眉来眼去、吃了我好几顿饭的苏昌河……他可是这帮恐怖分子里的核心高层啊！”
郑佳徽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开始打颤。
“那我如果现在，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彻底和这个苏昌河划清一切干系，把医馆一关，带着孩子连夜跑路，可以吗？”
她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眼神，在脑海里虚空地望着007。
【呵，天真。】
007毫不留情地用两个字，无情地戳破了她那点可怜的逃避幻想。
【如果你以为，在已经陷入了这种级别势力的视线之后，还能靠你单方面宣布划清关系就能全身而退的话……那确实是绝对不行的。】
【你不要忘了，他可是见过你拿出能解百毒的莽牯朱蛤的，你的存在，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价值和变数。】
“那……那难道……”
郑佳徽咬着指甲的力度猛地加重，连指甲边缘渗出了血丝都没发觉。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建议。
“难道……为了绝后患，我要在这个医馆里，找个机会，偷偷地……杀了他？”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郑佳徽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天可怜见，她郑佳徽前半生作为生活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别说拿刀杀人了，她甚至连一只活蹦乱跳的鸡都没有杀过！
即便穿越过来，她拿手术刀也是为了接生和救人，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去夺走一个高手的性命。
郑佳徽使劲地啃着大拇指的指甲，试图用这种轻微的疼痛，来缓解着自己内心翻江倒海般的紧张和恐惧。
其实，真正让她感到绝望和害怕的，还不仅仅是杀人这道心理防线。
而且，最重要的是，郑佳徽有着极度清醒的自知之明——她现在这刚入门的功夫，根本就打不过那个城府极深、杀人不眨眼的苏昌河啊！
“就算……就算我真的靠着系统给的那些超维度的化学毒药，侥幸毒死他了……”
郑佳徽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设想着各种最坏的结局。
“就算我把他杀了，并且毁尸灭迹。”
“那后续，他手底下的那些暗河兄弟，那个执伞鬼苏暮雨，还有那些各种奇形怪状的杀手，肯定也会发现他失踪了，从而找上门来报复的！”
郑佳徽越分析越觉得这是一条死路。
“顺藤摸瓜、追查线索这种事情，他们这帮职业杀手，绝对会比我这个半吊子医生更加擅长一百倍！”
“到时候，我跟小念儿，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停停停！你的脑子里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危险东西呢！】
007听着郑佳徽那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绝望的心声，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的疯狂脑补。
“啊？！”
郑佳徽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呆滞。
“我……我刚刚已经在脑子里，详细地构思了苏昌河的一百种死法了。”
她极其诚实地交代了自己的心理活动。
“我正在推演，到底要用哪种无色无味的毒药，配合什么样的时间差，要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他！”
“并且还要做到现场不留下任何破绽，绝对不会被暗河的其他人发现是我干的！”
【我的天哪，你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007简直要被这个平头老百姓出身的宿主给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现在去杀他了？你到底有没有点大局观啊！】
007的声音变得无比的严厉，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笨学生。
【你知不知道在这个江湖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他的人际关系，他背后所代表的派系力量，你现在全都调查清楚了吗？】
为了让郑佳徽彻底打消这个不切实际且极度危险的念头，007再次极其熟练地引经据典。
【你前世学历史的时候没学过吗？那遗臭万年的大奸臣秦桧，人家在朝堂上还有三个能帮他说话、帮他报仇的死党好友呢！】
【更何况是苏昌河这种在暗河里摸爬滚打、深谙御人之道、刚刚可能还成功上位了的顶级杀手头子！】
【你现在去动他，无异于一只蚂蚁去绊大象，除了激怒他背后的整个庞然大物，没有任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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