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点评
吃完晚饭后的夜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顺着半开的窗棂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堂屋。
整个街道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生气，周边的邻居们也都早早地熄了灯火，陷入了一种令人压抑的寂静之中。
“往常好像没有这么早安静呀！”
郑佳徽将怀里刚刚吃饱喝足、正吐着奶泡泡的小念儿往上托了托，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
她此刻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临街的这堵墙边慢慢地溜达消食。
九霄城宵禁一直到戌时。
这堵厚实的青砖墙正好是紧挨着外头主街道的，按照往常这个刚刚入夜的时辰，外面本该是这九霄城里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最为热闹的时候。
她本该能隔着墙头，清晰地听到小贩们推着独轮车辘辘的滚动声，听到走街串巷的货郎那抑扬顿挫的叫卖声。
甚至还能听到隔壁街角那个卖馄饨的老大爷和食客们家长里短的谈话声。
可是现在，墙外头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基本连一个敢在外面随意行走的路人都没有了。
仿佛全城的百姓都在同一时刻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全都像受惊的鹌鹑一样，死死地关紧了门窗，窝在自己家里边瑟瑟发抖地待着。
郑佳徽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张纯真无邪的睡颜，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阵恍惚。
系统空间里那种没有日夜交替的时间流速，和外界真实的刻漏滴答声，在她的脑海中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
明明现实中只是吃了一顿晚饭的功夫，可她在那个该死的纯白空间里，却实打实地被小黑人单方面屠杀了整整八天。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种被冰冷的黑色长剑贯穿咽喉、挑断手筋的绝望痛楚。
她都快感觉自己要有半个多月没出过这扇大门了。
就在郑佳徽沉浸在这种劫后余生的微微苦涩与疲惫中时，她的脑海深处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电子音。
【哇哦！】
【哦吼！】
【这小子行啊，这一招‘黑虎掏心’用得那是相当的阴险毒辣！】
【这是围攻？太刺激了吧！】
007那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音里，此刻居然破天荒地夹杂着一种如同狂热赌徒般的兴奋感，在她脑子里一惊一乍地疯狂刷屏。
郑佳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夜空已经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连半点星光都透不出来，外面的风也渐渐变得阴冷刺骨起来。
她紧了紧包裹着念儿的小薄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回了温暖的里屋，轻轻地放在了那张雕花木床上。
安顿好儿子后，郑佳徽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脑海中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你个破系统，大晚上的你到底在怎么一直在大惊小怪的！”
“往常也没见你这么一惊一乍过呀，吃错数据代码了？”
【往常也没有这么精彩的对打呀！】
007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坐在了VIP观景区的前排，一边兴致勃勃地给郑佳徽回着话，一边在她的视网膜上直接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这个充满科幻感的光屏被从中间一分为二，左边是郑佳徽之前见识过的那种如同卫星雷达一般的实时平面地图。
此刻，地图上原本散落在九霄城各处的深红色光点，正以一种极其反常的状态，密密麻麻地向着城东的一个特定区域聚集。
那些代表着高武强者的红点，密集得几乎快要重叠在一起，红得仿佛要从屏幕里滴出鲜血来。
甚至在郑佳徽刚刚定睛看向屏幕的这一瞬间，她就清清楚楚地看到地图上面显示是一个巷子的地方一个深红色光点，开始像风中残烛一般慢慢地暗淡下去。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那个光点就闪烁了一下，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
作为一名现代人郑佳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着那个拥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内力、能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红点主人，已经在刚刚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而屏幕的另一边，则是一个清晰度堪比前世8K超高清电影的实况打斗场景转播。
画面中，刀光剑影交织成了一张死亡的大网，残肢断臂伴随着喷涌的鲜血在半空中肆意飞舞。
“哎？这不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女的嘛？”
郑佳徽的目光瞬间被画面中心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就像是一个坐在电视机前嗑瓜子的热心观众，开始兴致勃勃地对着画面指指点点、评头论足起来。
就是那个戴着面纱、身段却极其妖娆的女杀手，她记得这女人好像也是暗河的人。
而在那个面具女人的旁边，正站着一个穿着一袭雪白的衣裳，手中拿个金币一直在旋转 、打扮得有点像个道士的男人。
【看这个宅子的布局和地形，你眼熟不眼熟？】
007那带着几分卖弄意味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试图引导郑佳徽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郑佳徽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下画面中那座已经被剑气摧残得千疮百孔、连围墙都倒塌了大半的古朴宅院。
“这……这连廊的柱子，还有那半边假山，看着还真挺眼熟的。”
她摸了摸下巴，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开始迅速回溯。
【废话，锦程那个只知道生孩子的蠢货系统去参加什么‘诸天系统交流大会’走的时候，可是把你的所有数据都给我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007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同行的鄙夷，以及对自己业务能力的极度自信。
【之前你实力弱，被这边的有一个人给强行掳了过去。】
【当时锦程在系统后台给你标记的遇险地点，就是这儿！】
【我作为接手你的顶级武侠辅助系统，自然一直注意着这个危险坐标。】
007的声音越说越亢奋，简直就像是看到了顶级流量明星的狂热粉丝。
【这就是你刚刚在地图上看到的那个聚集在一起的暗河杀手大乱斗！】
【妈呀，在我上上一个带的那个所谓的武侠世界宿主那里，哪有这么多敢明目张胆火拼的武林人士！】
【这拳拳到肉、招招致命的真实搏杀，简直让我这个硬核系统热血沸腾啊！】
呃，郑佳徽咽了一口唾沫，其实她在心底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也是相当激动的。
她前世不过是个怀揣着教书育人梦想、每天在图书馆里啃教育心理学的师范女大学生。
后来阴差阳错穿越了，被生子系统绑定，为了苟活才拿起了手术刀，干起了妇产科和治疗男性不孕不育的勾当。
像这种飞檐走壁、剑气纵横的顶级武侠剧情，她以前就算是在最烧钱的特效电视剧里，也是绝对看不着的。
这可是没有任何威亚、没有绿幕、真枪实弹、会死人的打架呀！
她现在就像是在看一场沉浸式的全息武侠大片。
“你看这姑娘 手里边撒出去的白烟 在晚上是真显眼 ，是不是她用的什么毒阵对不对？”
郑佳徽用手指虚空指着屏幕的一角，拿出了自己前世做理科实验时的严谨态度，开始挑刺。
“这玩意儿把毒气释放得这么分散，根本达不到致死浓度，不仅杀伤力大减，这不是白白浪费内力吗？”
【那确实是比较浪费内力，这种粗糙的真气外放控制，简直是不及格。】
007毫不犹豫地顺着郑佳徽的话头往下接，顺便彰显一下自己作为顶级导师的专业性。
紧接着，007似乎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画面，镜头猛地一转。
【你快看这个正在暗处放冷箭的家伙，是不是那个叫苏什么来着的？】
【叫苏什么来着……哦对，苏昌河！】
【这小子在这场乱局里，借刀杀人这一手玩得可是真溜啊！】
画面迅速拉近，出现在郑佳徽面前的，是一条昏暗狭窄、布满青苔的小巷。
那个前不久还在她医馆里和她共进晚餐、用那张帅气得让人合不拢腿的脸庞对着她暗送秋波的苏昌河，此刻正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慵懒和讥讽的伪装，眼神冷酷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刃。
只见苏昌河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毫不留情地对着旁边那个自己曾经见过一面的暗河同伙，反手就是一刀。
那一刀精准、狠辣，直接从面前捅进了那个人的胸口。
而地面上那个挨刀的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只是死死地瞪大了眼睛。
现在还站着的那俩人，对视一眼，似乎还极度隐秘地对了一句听不清的暗号。
看着这毛骨悚然的一幕，郑佳徽原本还因为贪图苏昌河美色而有些荡漾的春心，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凉了个透彻。
【我就说这小子心术歪得很，心思贼多，城府深得连我都觉得是个麻烦。】
007适时地在这个绝佳的教育节点上，对郑佳徽开启了它的谆谆教诲。
作为一个极度热衷于给宿主打鸡血的“鸡娃”系统，它绝不允许自己的宿主被区区男色绊住前进的脚步。
【你可得注意点儿啊，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这种信奉‘必要之恶’的男人，为了达到目的，随时都可以把身边的人当成垫脚石。】
【凡事多留个心眼，你在他面前，不仅要捂好你的系统秘密，更别让他拿住你的任何把柄了。】
“好，我知道了。”
郑佳徽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其实她自己心里实际上也是早就有着一番清醒的打算的。
她前世好歹也是经历过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卷出来的理科生，脑子可没有因为生孩子而生锈。
之前她为了自保，虽然装出一副大方悲悯的模样，给出了系统奖励的莽牯朱蛤，借口说能够解百毒来震慑苏昌河。
但实际上，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癞蛤蟆再牛逼，再能够解百毒，在系统的判定里，它也只能够解属于凡间武侠位面的毒药。
为了防止苏昌河这种反骨仔哪天突然翻脸不认人，郑佳徽可是早就未雨绸缪了。
她偷偷花费了自己辛苦攒下的一大笔诊金，从系统商城那个神秘的炼丹师手里，买好了一种远超这个低玄世界认知维度的毒药。
那种毒药无色无味，不仅能瞬间麻痹高手的神经，更是剧毒无比，连大逍遥境界的人中了招，也得乖乖趴下唱征服。
“啧，希望这昂贵的玩意儿，最后不要被逼得用在你苏昌河的身上了。”
郑佳徽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声，她这防人的戒备之心可是从穿越第一天起就没少过。
男色固然美味，但自己的小命才是革命的本钱。
她收回了对苏昌河那复杂的心思，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全息屏幕上，继续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这场大戏。
画面中，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郑佳徽突然眼前一亮，她看到了那天在医馆里见到的那个穿着杏色罗裙、看起来娇俏可人的女孩。
她记得那个女孩好像是什么药王谷的神医，似乎叫白什么的。
此刻，那个娇弱的神医女孩正被一股狂暴的刀气直接打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进了屋内。
然后，然后就掉到了一个洞里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那个一直冷眼旁观、手里执着一把油纸伞的冷峻男人，突然像是一道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进去。
“不是……”
郑佳徽看到这一幕，有点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剧情给整懵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这个拿伞的男人，他不是应该优先保护他的那个什么大家长吗 ？”
她凭借着之前零星收集到的情报，满脑子都是疑惑。
“他作为独立护卫团的核心，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应该死死地守在那个什么大家长的床前，保护他那个濒死的老大吗？”
“这直接丢下主帅不管，这意思是把那大家长撂一边，先冲进屋里去保护美女的意思？”
郑佳徽用前世看狗血言情剧的思维，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假设。
“难不成，这是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冷面杀手俏神医的虐恋剧本？”
【嗯……】
007在郑佳徽的脑海里发出了一阵极为拟人的、类似于托着下巴思考的电流声。
【这个……啧，这走位和战术选择，我作为顶级计算系统，也有些不大理解诶！】
【我调取一下之前的环境扫描记录……我记得你之前跟我吐槽过，你说过这个暗河的大家长是身中奇毒了吧。】
“可不是嘛！”
郑佳徽一拍大腿，以一种主治医师讨论疑难杂症的笃定语气接话道。
“不仅是中毒那么简单，看那帮人之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样子，好像还命悬一线了呢。”
“当时我被蛮牛强行掳进屋里去看诊的时候，那个大家长他还昏迷在床上呢 。”
【那这个苏暮雨，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老大死活去救一个小姑娘，他到底是准备干嘛的？】
007这个只懂打打杀杀和督促宿主内卷的武侠系统，在人情世故和医疗逻辑上，显然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郑佳徽也满脑子问号。
她习惯性地咬了咬自己粉嫩的下嘴唇，前世做过的那些逻辑推理题开始在脑海里疯狂运转。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血言情剧，这是一场极限保核的战术走位啊！”
郑佳徽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学霸的睿智光芒。
“可能、也许、大概……他们这帮人现在的首要战术目标，就是必须首先要保护好这个来自药王谷的神医！”
“因为那个大家长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血皮了，只有保住了这个全场唯一会读条加血的奶妈，然后才能靠她去救活他们这个什么狗屁家长吧！”
【有可能，非常有可能。】
007的数据流重新恢复了顺畅，对郑佳徽的这个医疗战术分析表示了高度的赞同。
【在团战中，优先保护己方唯一治疗单位，这是非常符合实战逻辑的判断。】
这一个人和一个系统，就这么在毫无外人交流的情况下，完美地自己被自己这套自洽的逻辑给说服了。
然后，他们继续心安理得地坐在家里，看着屏幕上那血肉横飞的实况转播。
就在这时，007似乎又有了新的发现。
【欸，等一下！】
007的电子音里透着一丝捕捉到猎物般的敏锐，它在郑佳徽的视网膜上又强行掉出来一个局部放大的地下结构地图。
【怪不得这帮人在上面打得这么热闹都没人突围，合着这宅子的底下，居然还挖出了一条直通城外的暗道呀！】
郑佳徽顺着系统指示的方向定睛一看，果然也看到了。
在那个三维透视的地下结构图中，那个执伞的红点正带着代表着药王谷神医的偏黄色光点在地下行走 。
速度还不慢 ，看方向 ，是朝着九霄城的城外方向移动。
“这……这就叫狡兔三窟啊！”
郑佳徽忍不住兴奋地拍了一下巴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作为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穿越者，她对这种苟命的建筑设计简直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我之前光顾着囤粮食囤白菜了，我怎么就没想起这招呢！”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可是高武世界必备的逃生密道呀！进可攻退可守，打不过还能钻地洞跑路，简直是保命神器！”
【既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那等后面风声过去了，你也赶紧找人建一个。】
007抓住一切机会，见缝插针地给郑佳徽布置任务，势必要把她卷成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完美宿主。
【不仅要建，还要建得比他们这个更深、更隐蔽，最好里面再铺满防毒气的机关！】
“中！”
郑佳徽毫不犹豫地用前世的方言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忽悠管家王伯去秘密寻找靠谱的泥瓦匠了。
解决完密道的心结，郑佳徽又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惨烈厮杀的地面战场。
她看着那些在剑气中不断倒下的身影，不禁发出了一声幽幽的感叹。
“真是一场高端的熟人局呀。”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你看看那个用飞刀的，还有那个拿巨剑的，之前我被掳去那间屋子的时候，这些人我都见过，当时一个个还凶神恶煞地拿武器指着我呢。”
【那是自然。】
007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长者般的深沉。
【当初你在那间屋子里，最初那个戴面具的女娃娃并没有对你下毒手，所以后来你大发慈悲放走他们，我作为系统，也就随你去，没拦着你。】
【但是，郑佳徽，你必须要时刻警惕！】
007开始展露它作为鸡娃系统的真正意图，试图用这种危机感来激发郑佳徽的潜能。
【你现在身边，可是环伺着有这么一帮杀人不眨眼、随时可能反咬你一口的人啊！】
【我之前之所以同意你把他们留下来，除了看在他们没下死手的份上，更重要的是，我是要把他们当成留给你未来练手的磨刀石！】
007的话语就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击在郑佳徽的心上。
【你一定要小心谨慎，你现在那点三十年的内力和刚入门的《流云剑法》，在他们面前还远远不够看。】
【那俗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砖撂倒。】
为了让这个习惯了和平年代的宿主听懂，007甚至破天荒地引用了通俗的民间俚语。
【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有了点自保能力就掉以轻心，平时你在系统商城里看中的那个毒药、暗器什么玩意的，都给我拼命地多准备、多准备啊！】
“嗯，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我是最惜小命的。”
郑佳徽点头，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事实上，当初她用莽牯朱蛤和所谓的医术把苏昌河人稳住，甚至同意他留下来，潜意识里也是想要借助这股黑暗势力的庇护。
但经历了系统空间那地狱般的八天挨打训练后，她到现在也是多少彻底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
在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里，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喜怒无常的杀手男色身上，提升自己的武功实力，把刀柄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会比一直把眼睛放到其他人身上、祈求别人的保护要好得多。
就在郑佳徽暗下决心、准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疯狂练剑的时候。
007却像是一个永远不知满足的贪婪导师，再次向她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饼。
【既然你已经有了变强的觉悟，那我就在这里正式给你定下一个终极目标——成为这片大陆的天下第一！】
007的电子音里充满了传销头子般的极度煽动性。
【你还记得咱们之前去茶馆听书的时候，那个说书人嘴里说过的那个前任天下第一李先生吗？】
【那说书人都说了，之前那个天下第一在江湖上有多造作呀，仗着武功高强，看他当年在天启城里那骚操作，简直是一个接一个的！】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向他学习那种超然外物，力压天下的实力，然后，你再一步步地去超过他。】
007说到这里，甚至发出了一阵极其反派的低低笑声。
【等到时机成熟了，你就趁着他现在年老体衰，直接找上门去，一套剑法给他干趴下，踩着他的肩膀上位！】
“啊这……”
郑佳徽被这突如其来的宏大叙事和不要脸的战术规划给雷得外焦里嫩。
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了。
“让你定个目标，前面的那个什么‘超过他’、‘当天下第一’的豪言壮语我都觉得很好说，毕竟人总要有梦想嘛。”
郑佳徽抽搐着嘴角，极其无语地反驳道。
“但是这后面的操作……什么叫‘趁着人家年老给人家干了’？”
“我好歹前世是个受过高等师范教育的文明人，去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退休老头，这是不是有点太胜之不武了？”
【愚蠢！】
007毫不留情地用两个字击碎了郑佳徽那点可怜的道德底线，开始疯狂地给她灌输武林险恶的扭曲三观。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高武世界里，你要学会无耻呀我的宿主！】
【古人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兵不厌诈你懂不懂？】
【你换个角度想想，对方是修炼了几十年的老怪物，年老成精，而你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年幼女子，真要打起来，他还占着内功深厚和经验丰富的便宜了呢！】
007的逻辑自成一派，简直无懈可击。
【那老头子脑子里的江湖实战经验，那可是一个接一个的，比我系统资料库里的还要丰富。】
【再说了，你这是去寻仇吗？不是！】
007用一种极其理直气壮的口吻开始偷换概念。
【你这在江湖上的名义，是属于年轻一辈怀着崇敬之心，向年长一辈的武林名宿进行虚心讨教。】
【切磋武艺嘛，点到为止，到时候你只要收着点力，不下死手不就好了。】
【我就不相信，这个姓李的老头子，当年没有趁着自己年轻气盛的时候，用同样的方法向那些年老一辈的武林同道进行过这种不要脸的讨教。】
007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仿佛它才是正义的化身。
【这就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现在这是他该得的，这天下第一的挨打体验卡，终于轮到他了！】
“这……”
郑佳徽被007这番诡辩震惊得目瞪口呆，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但是，之前在茶馆里，他们都说这个李先生早就不问世事，已经隐居退隐江湖，连人影都找不到了啊。”
她试图用客观的物理条件来打消这个疯狂系统的不切实际的念头。
【没关系，退隐了你也能找着呀！】
007那张狂的笑声再次在脑海中回荡，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你忘了你绑定的是谁了吗？我可是拥有全维度雷达扫描的顶级系统！】
【到时候只要你的武功境界一到，咱们就利用全息地图，直接摸到他的隐居地，来一个‘不期而遇’的偶遇。】
007连剧本都给郑佳徽写好了。
【这叫什么？这不叫处心积虑的碰瓷，这叫天赐良缘，这叫冥冥之中天都注定让你去跟他打这一场宿命之战！】
“天？！”
郑佳徽彻底被这个无耻的系统折服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看是系统注定吧！”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我到时候负责给你找定位地图，你只管负责练剑和揍人就行了！】
007极其霸道地切断了郑佳徽的抗议。
“懂了，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郑佳徽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在这个道德问题上和一台机器继续争论。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那面依旧在不断闪烁着血光的双屏全息投影。
屏幕左边，城外荒野上的追击战已经拉开了帷幕。
屏幕右边，苏昌河已经又和一个白衣的男子打了起来 。
只不过这一次的这个男子比较年老 。
这边的人为了权力、为了生存，在漆黑的夜幕下打生打死、流血漂橹。
而另外那两个躲在温馨的堂屋里、连家门都不敢出的——不，准确地说，是一个被系统逼着内卷的妇产科女大夫，和一个只剩下数据代码的疯狂鸡娃系统。
竟然就这么没心没肺地捧着一杯热茶，把这场震动整个北离武林的暗河大内讧，当成了一场夜间消食看的全息武打综艺节目，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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