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洗手
苏昌河那三个字，像是淬了冰的钢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爷子的令？”
一个谢家的杀手往前踏了一步，眼神阴鸷，语气里满是戒备与不屑。
“你们苏家，是想趁机插手我们谢家和慕家的事不成？”
这话一出，牢房里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
连慕青羊都皱起了眉头，警惕地看着苏昌河。
暗河三家，同气连枝是假，相互倾轧是真。
谁都怕，对方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从背后捅上一刀。
“呵。”
苏昌河闻言，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
但下一瞬，那股子令人心悸的杀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副众人熟悉的，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轻响。
“可别误会啊。”
苏昌河勾起一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的笑容，贱兮兮地扫了众人一圈。
“我啊，是怕你们这群废物，玷污了咱们暗河的赫赫威名。”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让人家以为，我暗河的精英杀手，都是能被一群府衙的酒囊饭袋，轻轻松松就给放倒的货色。”
“你！”
谢家那杀手气得脸色涨红，上前一步就要发作。
“哎哎哎，别激动嘛。”
苏昌河摆了摆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老爷子说了，毕竟都是暗河的自家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袖手旁观。”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什么“自家兄弟”，什么“没必要袖手旁观”，潜台词就是：你们这群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得我们苏家来给你们擦屁股！
“好了。”
苏昌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夜色也深了，各位请便。我这当跑腿的，也该回去复命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满牢房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谢家和慕家众人。
……
另一边，九霄城内最负盛名的酒楼，天香楼。
雅间之内，灯火通明，酒过三巡。
郑佳徽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坐在主位上，脸色却有些发愁的知府大人。
“大人，可是在为那群江湖匪类的事烦心？”
她轻轻放下酒杯，开门见山。
知府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苦着脸道：
“瞒不过郑大夫。这群人，抓了，是烫手山芋；放了，是放虎归山。本官……本官实在是左右为难啊！”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嘴的苦涩。
这泼天的功劳，眼看就要变成催命的符咒了。
“大人何必如此烦恼？”
郑佳徽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此事，不仅不是祸，反而是大人您平步青云的天大喜事。”
“哦？”
知府精神一振，连忙追问：“还请郑大夫赐教！”
“大人请想，”郑佳徽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分析道，“您首先，要将此事立刻上报朝廷。”
“上报？”知府眉头紧锁，“万一那暗河报复……”
“大人莫急，听我说完。”
郑佳徽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这上报的文书，可是有讲究的。您不能说您抓了人，而是要说，九霄城在您治下，民风淳朴，百姓向善。有江湖恶徒当街械斗，滥杀无辜，是我九霄城的百姓们，同仇敌忾，自发将这群被迷晕的匪类扭送官府！”
“这……”
知府的眼睛，瞬间亮了。
“如此一来，功劳就不是您一个人的，而是整个九霄城百姓的！这体现了什么？体现了您治理有方，民心所向啊！江湖斗争，哪有轻易把人送官的？这恰恰说明了，在您的治下，百姓们信赖官府，愿意依靠官府！”
“高！实在是高啊！”
知府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看郑佳徽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位在世的卧龙凤雏。
“可是，”他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万一……人跑了呢？本官岂不是要落一个看管不力的罪名？”
“这不就更简单了？”
郑佳徽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大人，您想想，送过来的时候，他们是‘被迷晕’的。那他们本身的武功，废了吗？”
“自然是没有。”
“那不就结了？”郑佳徽一摊手，“一群武功高强的江洋大盗，功力恢复之后，从大牢里逃走，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难道还要您手下那群连三脚猫功夫都算不上的衙役，去跟人家拼命不成？”
“接下来，您只要昭告全城，下达悬赏令，重金通缉这伙逃犯。如此一来，您既有了‘擒获恶首’的功绩，又有了‘爱惜下属’的美名，最后还落得个‘尽忠职守’的好名声。大人，您说，这桩买卖，是不是稳赚不赔？”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把所有的坑都给填上了。
知府听得是心花怒放，茅塞顿开。
他在这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见过不少事，但像这般刁钻狠辣，却又天衣无缝的计策，还是头一回见。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子，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敬畏。
这个郑佳徽，不简单啊。
医术高明，武力值不弱，如今看来，这心计谋略，更是远超常人。
而且，有家有小的，儿子就是她最大的软肋，这意味着，可以拿捏，可以掌控。
再联想到她言语间，似乎还打算在九霄城开个什么新铺子，以后少不得要给自己送银子……
想到这里，知府大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
他也不是那种光拿好处不办事的人。
“郑大夫，郑神医啊！”
他举起酒杯，热情洋溢地说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官……本官就厚颜，将神医您的事，写信告知我那些同僚故友！”
知府放下酒杯，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说起来，我有个同乡，家财万贯，官居四品，如今已近半百，什么都好，只是一桩心事，一直压在心头……”
他顿了顿，看向郑佳徽。
“只是他那膝下，还是空空如也啊。”
他长叹一声。
“访遍了名医，吃了无数的汤药，就是不见动静。郑大夫，您看……这事儿，您能不能办？”
来了！
郑佳徽心中一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她要的就是这个！
她要的，就是这种上层社会的人脉和口碑！
“这自然是能的。”
郑佳徽挺起胸膛，一脸的自信。
“大人，不跟您吹，我这手艺，乃是家传的绝学。旁的不会，就专精这妇科、产科，以及……男子不孕不育这一块儿。”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诱惑。
“想让他生男孩，就生男孩；想让他生女孩，就生女孩。只不过嘛，这方子因人而异，来的人，我得亲自瞧瞧，望闻问切之后，才能对症下药。”
“好好好！”
知府一听，更是大喜过望。
“那本官这就修书一封，把我那位同乡，推给你！”
“好嘞！”
郑佳徽脆生生地应了，端起酒杯，与知府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
酒局散得很快。
或者说，从头到尾，就没真正热络起来过。
等郑佳徽客客气气地将知府大人送上轿子，天色也不过是刚刚擦黑。
衙门上下，从知府到衙役，今天算是集体放了个大假，下午就跑到天香楼蹭了顿饭，然后就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街边的商铺，才刚刚开始挨家挨户地挂上灯笼。
“看来，都是怕死鬼啊！”
郑佳徽站在天香楼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她没坐马车，而是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腿着往回走，权当是消消食。
其实，她也不想在外面多待。
毕竟，人家暗河的杀手不来主动找事，自己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跑到对方面前去显摆不是？
做人，要低调。
这次选择报官，也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来，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杀手，在械斗中波及无辜的百姓。
二来，也是借着这次机会，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打消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念头。
同时，还能搭上官府这条线，卖个人情。
她这种脑子里全是“鬼主意”的现代人，最清楚“朝中有人好办事”的道理了。
至于暗河的报复？
郑佳徽也考虑过，但她并不怎么害怕。
论用毒，大不了再从系统里买点莽牯朱蛤，给儿子和自己都安排上，百毒不侵。
论武功，她现在可是大逍遥境的身法，打不过，还跑不过吗？系统空间里，时间流速更是逆天，外面一天，里面一百天。
【宿主，后续商城升级，时间比例还能再度加强。】
锦程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这就更稳了。
郑佳徽在心里盘算着，就算按现在1:100的比例来算，一个月后，自己就相当于在空间里苦修了将近九年！
到时候，什么牛鬼蛇神来了，不是一巴掌拍死的事？
更何况，她就不信，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会眼睁睁看着暗河的杀手，来围攻自己这么一个声名在外的“神医”。
口碑，有时候也是一种护身符。
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
她已经决定了，等今天这事儿了了，就一头扎进空间，把武功、暗器、机关、蛊毒、陷阱……甚至火枪火炮的图纸，都给研究个遍。
只要能用的，就在自己家里全给它安排上！
务必把自己的小院，打造成一个铜墙铁壁般的堡垒！
至于那个叫苏昌河的男人……
郑佳徽撇了撇嘴。
说实话，她真没太把苏昌河放在心上。
本来就是一场意外，一夜风流而已。
自己给他疗伤，管他吃住，还赔了他那么多物资，仁至义尽了。
怎么还就跟牛皮糖一样，黏上来不走了呢？
难不成……
啧。
还想再睡一次？
郑佳徽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
可一想到苏昌河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那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身，那薄薄的肌肉线条……
粉面含春，眼波流转。
确实……
让人心头一热。
【警告！警告！宿主心跳速率异常！达到每分钟128次！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007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像是拉响了防空警报，在她脑海里疯狂作响。
【你中毒了？】
“咳咳！”
郑佳徽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老脸一红，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没有！”
【那为什么心跳数据和基础值出现如此大的偏差？你修炼的功法，会导致心跳不受控制吗？还是说，你的心脏受损，有心肌炎的潜在风险？】
007的数据库疯狂运转起来。
【你放松一下，我需要对你的心脏进行一次深度扫描。】
“不不不……不用了！”
郑佳徽连忙拒绝，开什么玩笑，这要是被系统知道自己是在“思春”，那脸还要不要了！
她身体好得很！
【不要讳疾忌医。】
007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人工智能的固执。
【宿主请放心，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能量粒子，可以随时补充我的能源消耗。为你进行一次全身扫描，不算什么。】
“……那，那能给我儿子也顺便开一下吗？”
郑佳徽眼珠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反正在哪儿薅羊毛不是薅？
这免费的全身扫描，不要白不要！就当是给娘儿俩做个免费体检了！
【没有问题。】
007的回答，干脆利落。
郑佳徽又问：“需要我现在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吗？”
【太小瞧我了。】
007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骄傲”。
【我们武侠系统，作为最高规格的武侠辅助系统，会随时监测宿主的身体状况，以防出现走火入魔等意外情况。扫描已经完成了。】
【另外，提醒宿主，您之前兑换的那个“静心防御玉牌”，请尽早佩戴。】
【这东西，对治疗精神方面的问题，也有奇效。】
“精神也治疗？”
郑佳徽有点懵，难不成自己还有精神病？
【宿主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007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习武之人，最忌心魔丛生，走火入魔。那便是练功之时，思虑过甚，头脑发热，导致精神出现了偏差，钻进了牛角尖。】
【这防御玉牌，防御的，不仅仅是外来的物理攻击，对精神层面，同样有防御和镇定的功效。】
“这么神奇？”
说话间，郑佳徽已经走到了自家医馆的门口。
【那可不！不然它能值50点积分？】
007的语气，颇有几分“一分钱一分货”的得意。
“那这可真是个宝物啊！这五十点，花得不亏！”
郑佳徽不住地点头，伸手推开了院门。
“夫人，您回来了。”
守门的王伯躬身行礼。
“嗯。”
郑佳徽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向内走去。
“少爷用过饭了吗？”
“回夫人，李婶正在喂着呢。”
“那就好。”
郑佳徽快步来到餐厅。
小小的念儿，正坐在特制的婴儿椅上，小嘴张得大大的，等着李婶喂米糊。
看到母亲进来，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视线定定地跟随着郑佳徽移动。
“夫人。”
李婶等人起身行礼。
郑佳徽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做事，自己则走到了念儿面前，弯下腰，温柔地看着他。
“怎么不乖乖吃饭呀？是想娘亲了吗？”
“啊！”
小宝宝兴奋地叫了一声，一串晶莹的口水，滴答一下，掉落在了胸前的口水巾上。
郑佳徽连忙拿起口水巾的一角，轻轻帮他擦了擦，保持他小下巴的干爽。
她顺手摸了摸那个小兜兜，嗯，还算干净。
“来，啊~”
郑佳徽笑着从李婶手里接过小碗和勺子，亲自开始喂宝宝。
夜色渐深，府内挂上了一盏盏灯笼，将小院照得温暖而明亮。
郑佳徽已经把吃饱喝足的念儿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之前孩子小，她精力不济，会让李婶帮忙带着。
如今孩子渐渐大了，她便不想再假手于人。
毕竟，在她的之前计划里，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个亲生的孩子了。
虽然……现在可能有了变化 ，毕竟身上还背着系统发布的，生一对双胞胎的“债务”。
背债的感觉，可真不好。
她不想欠债，但如果非要找个人还债的话……
郑佳徽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苏昌河那张脸。
不为别的。
就因为，到目前为止，她在这个世界所见过的所有男性里，只有这一个，长得特别、特别、特别对她的胃口。
如果可以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这个男人，作为自己孩子的爹。
起码……
他现在看着还算干净。
而且，也算熟悉了。
最重要的是，那几晚的滋味，确实让她有点……食髓知味。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心头一动，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进入了宅子。
【府内进人了！注意防御！】
007的警报，同时在脑海中响起。
郑佳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穿上鞋子，站了起来。
但她随即就看到，院子里的王伯，只是对着那个闯入者，微微行了一礼，便又站直了身子，毫无戒备之意。
郑佳徽瞬间明白了来人是谁，紧绷的身体，又重新放松下来，坐回了床边。
“吱呀——”
房门被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黑衣，上身的衣甲，似乎是用某种坚韧的皮革与玄铁混合制成，在灯下微微泛着冷硬的光。
走动之间，衣袂翻飞，露出内衬的暗红色布料，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衬托得越发纤细修长，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你怎么来了？”
郑佳徽抬起眼，淡淡地问道。
来人不是苏昌河，又是谁？
“别提了。”
苏昌河一脸疲惫地摆了摆手，很不客气地走到桌边坐下。
“让我先吃口饭，饿了一天了。”
他刚坐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站起身，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朝床上看去。
床上，他的宝贝儿子正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因为刚吃饱的缘故，小肚子鼓鼓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肉乎乎的小拳头，举过头顶，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熟睡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苏昌河的心，瞬间就化成了一滩水。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儿子那柔嫩的小脸蛋。
“啪！”
一只素白的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快去洗手！”
郑佳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外面脏不脏啊？到处都是灰，就往孩子脸上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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